“鬼影步、铩羽箭,拜月教、百巧局。”
他声沉,一字一句中似乎凝练有坚冰,精准撕开他们身上的遮羞布,最终付之一笑:“我竟不知,江湖上有这么多的门派投向魔宫。”
“可对得起六十年前驱魔之役里的诸位前辈?”
敌人见武艺不敌,由两人吸引云杉和鹭沅的注意力,中间那人佯装抬剑,实则虚空拍出一掌。
强横的冲击力宛如巨浪袭来,云杉立即反应过来,避开剑刃,飞身向季望泫的方向去。
然而季望泫此时功力亏损,与凡人无异,在云杉落地之前,已经被掀飞出去,坠入杂草深处。
里面竟然也有埋伏!
季望泫正要撑着起身,颈侧遭到重击,最终昏了过去。
“主子!”云杉飞身要追,被身后人用剑拦住。
他迎刃而上,任凭肩上划出血痕,朝着季望泫被带走的方向去。
没走两步,正前方又出现一个人,长剑直逼他的咽喉。
这人没有蒙面,正是天星山逃出来的门人!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跟那边那位小兄弟,并不擅武吧。”他嗤笑着,用剑尖抬起云杉的下颌,“我见兄台也是风韵犹存嘛。”
停顿上这几息,判断出季望泫已经被带远了,云杉握剑的手紧了紧,露出一个“妩媚”的笑,瞬息之间撤步、抬剑,身法诡谲,几道剑光闪过,将那人衣衫划了个稀烂。
“敢调戏你爷爷,”长虹剑在阳光下泛着赤红的色泽,云杉一剑一剑削着他身上的肉,“去死吧!”
他出手的这一瞬间,鸦回、雀音,燕翎从山前赶来。
“除了天星山的人,留活口。”鸦回下令的一瞬间,旁边的黑影已经窜了出去。
燕翎双剑在手,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愤恨,气息沉静如山岳。他跃至鹭沅身前,示意他退远。
剑随身走!带有横扫千军之势,有如狂风骤雨,带着疯狂的、愤怒的气势,逼得两人招架不住。
见状,鸦回雀音一前一后,负责堵他们的退路。
鸦回在前,在一片惨叫声中抱着长刀看着眼前动作狠厉的年轻人。他平日里虽面冷,但底色是温和的,特别是在季望泫面前有意掩藏自己的锋芒,分明是一只刺猬,却只露出柔软的肚皮。
怎可能会显露出如索命阎罗的一面。
但他又比想象中要冷静。鸦回早知此计,所以由他发出信号,引雀音和燕翎过去。
一来给敌人制造机会,二来也是看住这两个容易冲动的小孩。
后山动静不算小,只隔着一座山,他们是听到了的。
然而燕翎并没有动。他右手握在剑柄上,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克制地发着抖。
一旦去想象季望泫会被掳走、被带到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受到不可预知的伤害,燕翎心里像被隔开一道口,鲜血淋漓。
但他不能违背主子的意志。
他绷得太紧了,像一根弦,随时可能要断裂。鸦回出言打断他:“小九,主子告诉你了。”
“……嗯。”
“原先在倚澜阁商讨的时候,说的是不准备告诉你,只叫我拦住你。”
回想起那夜餐桌上,季望泫用完膳,几乎是哄着他答应的。
燕翎不希望他以身涉险,却又实在招架不住他温柔的语气。
如果这是主子想做的、想要的,那么好,无需在意他。
雀音一脸憋屈,盯着对面:“一群宵小鼠辈,真以为自己能算过主子。”
燕翎久久不语,只恨自己,为何不能替季望泫去承受这些。
他们在山上待了一刻不到,燕翎却觉得这一辈子都要熬干了。
所以他将满腔愤恨转移到剑意上,几套连招便制服了敌人,卸了他们的行动力,不解恨,却也收了力道,收了剑,把他们捆起来。
这一局,看似是魔宫掳走了季望泫,实则也撂下了这几个把柄。
“就当是给孟阁主清理门户。”那厢云杉虐杀了天星阁的叛徒,回头发现鹭沅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他把那人的尸体往深了藏,挂上吊儿郎当的浅笑:“小鹭儿,小孩子不要看这血腥的场面。”
……能说吗?鹭沅心想,没有主子和槐姐的云水卫,比谁都疯。
“走了,”鸦回视若无睹,“速速回宫,不知这几人是否已成弃子,恐半路横死。”
“杉、雀、燕,你三人轻功好,将这几人押送回宫,我与鹭十一留下搜山。”
几人各自领命,分道扬镳。
……
藏雪宫倚澜台。方尽墨将早已拟好的信件一一落下藏雪宫宫印,让手下宣红向四方寄出。
以藏雪宫之名向全江湖广发倡议,愿与武林百门,携手共进,对祸乱天下的魔宫斩草除根。
此举如重石入水,惊起轩然大波。
有惊异者、不屑者,议论者,各家谨慎,按兵不动。
直到听说藏雪宫向几个大门派,押送了几个叛徒,在宋青夷的协助下,那几人最终还是吊着一口气,活着回到了自己的故土。
魔宫渗透武林之事,已然浮现至众人的视野中。
云水卫在位八人,皆在云水观蓄势待发,只等副宫主一声令下。
可是与此同时,满月将近……
燕翎一天比一天煎熬,时常夜不归宿,在练武场一待就是一整夜。
望着天边的那轮明月,一天圆过一天。
季望泫有令,他不在宫中时,云水卫须得听从副宫主方尽墨的指挥。
时机未到!时机未到!怎样的时机才算到?燕翎不敢抗命,却在某个深夜,敲响了云槐的屋门。
“槐姐,属下请命,先一步去漠西。”
“属下发誓,不会贸然行动,不会惊动任何人。”
“槐姐……主子已经消失七天了,属下没有办法坐以待毙。”
平日里寡言的燕翎连说了三句。他的焦灼,何尝又不是整个云水卫的焦灼?
云水卫的每一个人,与季望泫的羁绊,都不比他浅。
云槐沉吟良久,只问了一句话──
“你愿意为自己的擅自行动,付出哪怕是生命的代价么?”
第68章 大仇将报
漠西的极寒之地已经落了雪。
季望泫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冷白。
这是一处幽暗洞穴,他置于巨大的冰层之上。
连锁链都不必,魔教喜寒, 不比白雪心经的温寒, 修的是极寒之法,单是这百年不化的坚冰,就能引发他体内的寒毒, 勾出陈年旧疾, 让他轻易动弹不得。
季望泫的脸色在冰天雪地中越显惨白, 他坐起来, 默念白雪心经, 从内力中汲取几丝暖意。
死不了。评估完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嘴角浮现若有若无的浅笑。
理好衣摆和发髻, 季望泫原地打坐,阖上眼,静候人来。
……
足足过了两日, 季望泫滴水未进、彻夜不眠,迅速憔悴下来。
正当他虚弱得快要昏厥的时候, 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
季望泫抬眼, 只见来人一身紫衣,布料无光,成色平平。而他本人看起来年纪不大,眉眼深邃。
“便是你, 杀了我的小玉?”
林夜白行至他身旁,抬手直攥他的咽喉:“还要毁了我的幽冥草, 你该死。”
季望泫受制于人, 却无所畏惧地直视他的瞳孔, 目光平静无波:“该死的……是你。”
在藏雪宫受过教导的人,怎么可能心灵扭曲、面目可憎?薛妙玉那时离开藏雪宫,必不可能有害人之心。只是幽冥草和魔气损人心性,误入歧途后,心境被完完全全改变了。
这一切──罪魁祸首,就是眼前人。
而他偏偏轻贱人命,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林夜白接任魔宫的这些年,虽远在荒漠,但谁不是有求于他、说话客客气气?
这病弱年轻人、他一只手就能捏死的蝼蚁,谁给他的胆子?
呼吸困难,季望泫眼前逐渐发黑。他确实无力反抗,可他也笃定,这人不会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