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88)

2026-07-11

  也好……月明会带领小辈们回到中原内陆。他们个顶个的强壮,一定能找到活计。

  等他们能够自立门派,可担大任时,便有机会回到落霞镇,回到那一片阔别数十年的故土。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思绪就到这里了,季望泫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又听了几句云槐关于藏雪宫近况的汇报。

  一切如常。

  听罢,季望泫“嗯”了一声,又问:“燕翎呢?”

  “属下把他赶出去探路了,”云槐冷淡道,“云九情绪不对,不适合贴身近侍。”

  哎,这小孩儿是难管。季望泫想把人喊进来哄哄,可惜头晕目眩,没有心力了。

  昏沉间闭上眼,依稀听到一道遥远的声音。

  “……槐姐,属下冷静下来了。”

  “可以让属下继续守着主子吗?”

  ……

  马车颠簸向前,驶到云水观山脚下。

  云水观的秋天是赤橙色与金黄的。远离了寒冷的雪原,温暖的色调让人倍觉舒适。

  燕翎一路把季望泫抱上去,急匆匆跃到杏安阁,把人交给宋青夷。

  药泉已备好,宋青夷冷着脸,一句话也没有。

  鹭沅也赶了过来,事无巨细地报告了季望泫的情况,在一旁打下手。

  疗愈需静,云水卫其余人退出来,留两个人在药泉门口驻守,剩下的自行回归去堂休整。

  燕翎没有排班,也没有走。

  他站在杏安阁的一棵栾树下,脑海中浮现的是宁静的午后,季望泫坐在躺椅上晒太阳,手上扎着针。

  那时候,主子还是如此鲜活。

  为何、为何?

  燕翎静站许久,求问无门,抱着剑出去了。

  季望泫体面宽厚,不会找这个答案。他要找,他要追究。他要让害主子的人付出代价。

  云槐在阴沉的天色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倚澜台侧殿,方尽墨在平静地处理藏雪宫最后一批公务,等待着审判的到来。

  得知季望泫重伤归来,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命运如此,他又如何算得尽、斗得过?

  “云九,你有何事!”宣红见他来势汹汹,踏出半步将他拦在殿门外,“副宫主正在办公。”

  燕翎冷着脸,眼中似乎还裹着漠西的风霜:“有一事,想当面求问方副宫主。”

  宣红微有疑惑,尽职尽责道:“这不合规矩。你有事应当去找槐姐。”

  是,他的举措很快就会被槐姐发现,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燕翎抬剑,扬声质问道:“谋害主子,方副宫主问心无愧吗?”

  什么?宣红一愣,就这一个瞬间,眼前黑影一闪而过。

  燕翎双剑在手,闯入殿门,跃至内阁,迎面又遇上三尺青锋。

  砚青的剑刃直指他的心口:“燕翎,你要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贸闯倚澜台,以下犯上,引墨阁八十一道刑罚……”

  “让开。”燕翎的目光掠过他,径直望向案台上清瘦的白色身影。

  方尽墨居然笑吟吟地看着他,面上毫无悔意。

  “魔宫林夜白怎么会挑月圆之夜折磨主子?你透露的。”他语调森冷,“主子自断经脉、多处骨折,肺部受损、高热不下,你害的!”

  “燕翎,你疯了!”宣红赶过来,与砚青并肩,“胡言乱语什么?”

  方尽墨按下最后一个藏雪宫宫印,施施然起身:“这么痛苦,那他怎么不去死?”

  “一了百了,也不用痛苦地活着,如他所愿,对谁都好,不是吗?”

  什么!?砚青和宣红震惊回头。

  燕翎破开两人的防御,提剑杀了过去。

  他一动,砚青也动,追上他的身影。

  两剑相碰,发出“噌”的一声响。

  青琅剑偏离了轨道,眼见要钉在旁边的柱子上。燕翎爱惜云水观的一切,当然不舍得破坏,当即卸了力道。

  燕翎这一生没觉得受过什么委屈,多苦多难的事情都含血吞了。险恶的人心、寒凉的世道,统统伤不了他。

  此时此刻,他却为季望泫觉得委屈。

  季望泫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啊。散发着无差别的月辉,照拂世人,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不珍惜?

  为什么都催着他去死呢?

  眼中起了杀意,燕翎手腕微沉,凝出八分力道,迎刃而去。

  “燕翎,有任何事,也不该由你来审判。”砚青不退不避,站在方尽墨身前,重剑在手,接下他这一招。

  身后宣红亦飞身而上,身形如柳絮般飘忽不定。

  一人力大势沉,一人快剑如风,前后夹击,整好完全化解了燕翎双手的攻势。

  燕翎意在方尽墨,并不想伤害其他人。迟迟破不开两人的配合,转换了攻势,生受两人的剑招,又在他们愣神的一瞬间,冲着方尽墨而去!

  “燕翎。”冷若冰霜的女声响起,这是云槐头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咬咬牙,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就在他将将要触碰到方尽墨的那一瞬间──

  云槐手中重鞭飞出,卷住他的腰腹,将他整个人捞了回来。

  “云水卫云九听令,”云槐沉声道,“卸剑,跪下。”

  “……”燕翎试图挣扎,鞭身勒得更紧。他站了足足有三息的时间,胸膛剧烈起伏,最后迟缓地收了剑,轻放到地上,听命跪了下来。

  “我只是想……让方副宫主也尝尝手腕骨折的滋味。”双膝砸到地上是痛的,燕翎小声却绝望的自言自语,“没想杀他。”

  云槐听到了。

  她的目光扫过方尽墨,最后落到砚青和宣红身上,面无表情道:“看好副宫主,不得踏出侧殿一步,等宫主恢复后来定夺。”

  “云九,随我去引墨阁领罚。”

  燕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应了声,弯腰捡起剑的时候,冷淡地望了方尽墨一眼。

  那是极度平和的一眼,宛如掠过平静湖面的一缕微风,没有不甘和愤恨。酷似季望泫平时看人的目光。

  他当然知道硬闯倚澜台是违背宫规,且不说能不能闯进去,宫法是一定会请的。但是燕翎要来。

  他要告诉他们,他们不在意、不珍惜的人,有人在意,有人珍惜。有人想让他活下去!

 

 

第73章 自在随心

  走出倚澜台, 云槐忽然停住了。

  燕翎也停住,疑惑垂眸。

  几片枯黄的香樟叶被风卷落,无声落在地上。

  云槐从怀中取出纱布, 为他手臂上的划伤做简易的包扎。

  燕翎一愣, 想后撤,又被她的威压震得不敢轻举妄动。

  这伤是他咎由自取,怎好叫统领亲自给他包扎。

  一路上再无言。燕翎入了引墨阁, 自行领了一百鞭。

  云槐站在一侧观刑, 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年轻人往那一跪, 如巍峨山岳坚定不移。歪七扭八的血痕攀上来, 亦化作沉默的纹路。

  为讨一个没有人在意的“公道”, 即便什么也没做成,也要知不可为而为。这是何等的赤子之心。

  受罚时疼出了满身的汗, 淌过身上的破口,背部一片刺痛。燕翎直视前方,身上再痛, 也没有在玄冰洞见到季望泫时的心痛。

  世人默认幸存者合该背负所有、无坚不摧,不负责任地恨他、怨他, 说尽刻薄怨毒的话。只有燕翎知道, 让季望泫自发地想要活下去,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

  好在……活下来了。

  鞭声凌厉,打不碎燕翎心中的畅快和自由。前半生多有掣肘,循规蹈矩、抹杀自我, 而如今……他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为此付出代价,他也认。

  最终是云槐扶他起来的, 还说:“连夜守着主子, 你也没睡好, 歇着吧。”

  “属下……想去杏安阁。”

  “去吧。”

  没想到她会应允,燕翎一喜,说:“谢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