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99)

2026-07-11

  还是那么懂进退,克制有礼、不逾矩。

  季望泫落完最后一笔,抬手引他过来。

  燕翎顺势捧出怀里的石像,略有羞涩地垂下眼:“主子,属下有个礼物想送给您。”

  “这是属下雕的小像,当时手边没有玉石,只找了颗泥绿色的石头。”

  那是漠西特有的戈壁石,在他的精雕细琢下,显得栩栩如生。

  石头被他握得温热,季望泫接过来时,好似感觉到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什么时候做的?”

  “八月十五中秋夜,明知您在里边受苦,属下却什么也做不了。实在压抑不住心中烦闷,遂找些事情做。”

  季望泫将雕像放在镇纸旁,声调缓缓:“好,我收下了。雕得很好,这片心意,我也收下了。”

  “谢谢小燕儿。”季望泫站起来,笑着带他去净手,“吃饭吧。”

  明镜台亮堂堂的,两人吃过饭,季望泫兴致大发,坐到琴台边,乘兴奏上一曲。

  古琴悠扬,宛如层层涤荡开的涟漪,柔似水,又朗如月。漫过门廊,拂过窗棂,不疾不徐,恰似宣纸上晕开的墨染。

  温润中透着冷冽,缠绵里藏着风骨。

  燕翎愚钝,在此之前并不知晓风花雪月的妙处。来到季望泫身边,才渐渐见到了,更为广阔的世间。

  他听得沉醉。目光停留在季望泫翻飞的指尖。

  此曲只为他一人而鸣,何其有幸。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季望泫抬目望他,“一曲送你,算作回礼。”

  不会有比这更好的回礼了。轻盈,无足轻重,却有绵绵不绝的力量。

  太喜欢了。燕翎满足地微笑着。

  “过来些,”季望泫随意勾着琴弦,“年少时,我并不喜欢弹琴。”

  很少听他讲起往事,燕翎走过来,跪坐在他对面,认真听着。

  “我性子随母亲,从小便喜欢舞刀弄枪,琴,是来云水观后,师父教的。”

  不愧是主子,学什么像什么。燕翎想。

  “那时觉得,入了师门,就该把师父的一切都学会、传承,后来被师父发现了我在模仿她的一举一动,”季望泫浅笑着,眼睛半眯,“她特别严肃地告诉我,她是她、我是我,我不必成为她。”

  “后面她便不教我了,任我野蛮生长。师父之光明伟亮,我尚未习得万分之一。”

  他抬指,又拨弄出一阵灵巧的琴音。

  燕翎从未见过乔霜月,可季望泫每每提起,都是如此之高的评价,他也就随着季望泫,仰望她。

  “师父走后,我每每行事,都会反思是否担得起?配得上?”琴声转低,他的声音也微沉,“是否符合她的期待?”

  “然而,师父对我,从未有任何期待呀。”

  季望泫行走至今的每一步,于他而言也许都有些许的沉重。燕翎不懂什么真理道义,他尝试去理解这样的沉重,最终只定定地望着他,将心底坚定的力量,传达给他。

  “主子,在属下这儿,您永远可以为所欲为。”

  本是即兴之言,没想得到任何答复。季望泫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似乎看见了满天星斗。

  为所欲为嘛……他的视线往下,在他劲瘦的腰肢上打了个转,唇边浮起讳莫如深的笑容。

  “好。”等你好起来,当然要为所欲为。

  ……

  当夜他们相拥而眠,隔日季望泫起了个早,洗漱完又坐到案台边写昨天没有写完的信件。

  他字字斟酌,最终敲定一切,将纸放进信封。

  这时云槐过来了,敲了敲窗户,正色禀告:“主子,倚澜台,有客人来。”

  “谁?”

  云槐不语,从袖中递出一个明黄色的娟带。

  季望泫动作骤然一顿,他的视线停留在那抹亮色中,身体里某些沉睡的血液逐渐复苏。

  燕翎也看见了那抹黄,应激地僵住了。

  “我知道了。”良久,季望泫撇开手中的信纸,动了身,“好生招待,我这便过来。”

  该面对的,季望泫从来就不曾逃避。只是没想到,那尊大佛居然会亲自来?

  他即便是不来,季望泫也准备好了要给他去一封急信。

  走出去一段,季望泫发现后边的小燕儿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面露担忧,又害怕自己逾矩,就这么隔着距离跟着。

  季望泫停步,招手示意他过来,拉着他的手腕,一路往倚澜台去。

  真到了地方,已知门背后的人是谁,燕翎不可避免的紧绷,甚至有些瑟缩。

  但他更担心季望泫受制于人,所以强压着不适跟了上去。

  “吱呀──”一声,门被轻缓推开,坐在屋里品茗的人鬓角见白,深青色的衣摆下藏着锋利的帝王之气。

  他抬眼望了过来──常年病气缠身让他两颊瘦削,双眼微凹,但他此时精神不错,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目光里似有蛟龙在海的气魄。

  ……太熟悉了。这个人,这威压,燕翎在他手下谋生八年,深谙他的习性。此时见了,膝盖发软几乎要立即跪下去。

  然而他站住了,硬生生直挺挺。今时今日他是藏雪宫云水卫云九,没有主子的命令,断不会给他人下跪。

  谢承安看见季望泫的第一眼就愣住了。那温润中透着英气的眉眼,像极了故人。

  一声“阿雪”呼之欲出,又被他生按耐住,见季望泫迟迟没有动作,率先笑了起来打招呼:“昭明,好久不见。”

  季望泫不应。常在唇边的笑意在踏进来之后消失不见,整个人脸色微白,目光冷漠,宛如冬日雨雪。

  “阿翎,去杏安阁请载州过来。”

  燕翎不想走。即便骨子里都透着对这个人的害怕,他也想站上前去,以此身,为季望泫遮挡风浪。

  季望泫轻拍他的手背:“听话,没事的。”

  “……是。”

  望见他飞跃而去的背影,季望泫往屋内踏了一步,关上门,彻底隐在阴影里。

  “谢昭明死了。”他说。

 

 

第82章 为时已晚

  幼年时候的谢鉴秋被母亲养在身边, 对“父”这个字没有任何概念。

  六岁被带回宫,看着频繁进出照雪殿的明黄身影,只觉得他占用娘亲的时光, 相当碍眼。

  那时江覆雪身上的寒香柔浸入肺腑, 气色一日不如一日。某日午后,好不容易入睡一会儿,那人又来了。

  “狗皇帝。”谢鉴秋站在庭院中心, 阻了他的去路, “我娘歇息了, 你出去。”

  “……”

  此言一出, 周遭的太监宫女跪倒一片。

  不怪谢鉴秋无礼。江覆雪每每提起谢承安, 一口一个“狗皇帝”,既有愤恨, 又有难以割舍的爱意。耳濡目染之下,小谢鉴秋将她的神态学了个七八成。

  谢承安并没有生气,反而微笑着蹲下来:“朕让太医新研制了药, 等阿雪醒了,昭明亲自督促娘亲吃, 可好?”

  谢鉴秋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 一双清透的眼盯着他看,好像在说:你怎么还不走?

  “朕不进去,就在窗台边遥遥望上一眼,成不?”

  围着的人太多, 谢鉴秋鼓起腮帮子,往他身后指了一圈:“娘亲不喜人多, 你叫他们出去。”

  ……

  今日的谢承安, 威严更甚, 压迫感更强,那抹纵容的笑意,却再也没人见过。

  “昭明,我知你心中有怨,”谢承安语气平静,很难再从他的眼中读出什么情绪,“你离宫八年之久,也不想回去看看你的……”

  “陛下,”季望泫沉声打断他,“您的妻,死于后宫的毒;您的子,死于没来由的大火。您,难辞其咎。”

  秋光好似骤然转了寒,吹起一片秋霜。

  谢承安轻眨眼,瞳孔一片幽深。怀柔行不通,倒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朕送你的礼物,二七,可用得趁手?”

  “相当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