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133)

2026-07-16

  也就在他抬腿的一瞬间,秦嵬手里的石子飞了出去。

  石子飞出的瞬间,隔壁院的喝彩声正高,不仅掩盖了石子破空的声音,还让几个弟子下意识地转头去看。

  石子却没有击中任何人。

  因为石子落在了下台阶的男人的脚下!

  武功再高的人,也很难防备这样猝不及防多出的绊子,大块头脚下一崴栽倒下去,被其余几个同伴扶住。

  混乱之时,忽听阵阵敲锣声。

  两个头戴滑稽帽子身着夸张彩衣、脸上涂着扮相的小子敲着锣走过来,两班轮守弟子当即转头看去,其中有人大声呵斥:“什么人!”

  那俩小子面露茫然,抓耳挠腮地四下乱看:“不在这儿?”“人呢?”

  “戏班子去西跨院,彩凤班的去练武场!”大块头吼道,“两头敲锣的猪,还不快滚!”

  俩小子不满地叫嚷起来,两班弟子只肯走出一两个与二人周旋,却听另一侧又传来呕吐声。

  一身着锦袍的公子哥儿,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扶着树干,竟在不远处吐得稀里哗啦。

  俩敲锣的小子挨了推搡,当即不满地边用顺口溜骂人,边敲着锣打鼓点。

  极快的节拍,又有烟弹炸裂声传来,呕吐声,酒味,喝彩声,戏声,铜锣声。

  一时间同时响起,哪怕是此地有十个人,也一瞬间觉得头大如斗!

  好容易踢走了两个边跑边敲锣的小子,又将呕吐的公子哥送走,再把崴了脚的大块头搀稳,才准时在申时换了班。

  等申时班的领头人立在门前时,不远处小库房的角落里已没有了半个人影。

  负责守门的人,往往会只看着外头,很少会回头看一眼自己守着的屋子里是什么场景。

  所以他也不会看到,祠堂里已多出一人。

  秦嵬倒吊在祠堂的房梁上环顾四周,发现这祠堂的确大得很,分成里外两间。

  外间与其他地方的祠堂并无多少不同,他悄无声息地荡进里间,避开可能会回头的守卫弟子的视线后,才轻巧落地。

  里间也不小,桌椅茶具一应俱全,应当是歇脚休息所用。

  房内却不见任何食物,更没有人。

  这屋子虽然大,但也方方正正一览无余,若真有什么人在此,也必定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凭借以前在千机堂学到的一些皮毛,秦嵬四处探查一番后蹲下身,掀开地毯敲了敲地砖。

  不似有异。

  再起身敲一敲手边的墙壁,仍瓷实稳定。

  秦嵬并不着急,手指擦着墙壁边走边摸,直至抚到其中一处,发觉此处墙壁似乎比别处更凉一些。

  这意味着这处墙壁比别的地方要薄。

  更意味着后头有一处幽深空间,因不见阳光,所以寒气水气更大,才会影响到外壁的触感。

  秦嵬立即站定,轻敲了几下此处墙壁,传入耳中的声响令他眼前一亮。

  他左右打量,猛然发现一侧挂着的画卷上,与钉子接触的绳子部分略有磨损。

  这证明这画经常会被左右掀动。

  他用刀鞘挑开画纸,下头露出的墙面虽还算平整,却能看出一个四方形的裂缝。

  秦嵬四处摸索,福至心灵地按压四方形正中,听得“哒”一声极轻的响动,这“四方形”竟陷入墙壁,随即向上掀起,露出其后空间。

  那里正吊着一个篮子。

  竹篮下方漆黑一片,显然是一条只供上下取物的通道。

  秦嵬仔细将墙壁和挂画复位,顺着这附近一寸寸检查,在博古架上细细摸索,手指忽地顿住。

  一个风水石的紫檀底座边缘,有微乎其微的毛刺。

  手指在边缘微微碾过,指腹沾上一层粉末。

  秦嵬深呼一口气儿,轻轻扭动了一下风水石的底座。

  随着他的动作,博古架以极其轻微的声音挪开,露出一条只供一人穿行的黑洞洞的口子。

  秦嵬的那口气儿慢慢地吐出,露出一个笑容。

  他赌对了,屠青这样的人,必定会将一切机关做得最丝滑、最无声,这样即便有人在门外等候,也未必会听到其中的动静。

  若非他上次来时是在夜里,若非他听力过人,还未必会发现这秘密。

  秦嵬看着黑乎乎的洞口,忽然觉得沈云屏对他的评价不错——他实在是个名副其实的乌鸦嘴!

  刚觉得麻烦,就来了这么个伸手不见五指的过道!

  但秦嵬已别无选择。

  他又在屋中搜寻一番,找出一盏烛灯几根蜡烛,统统塞进怀中。

  点燃了烛灯,拎着刀,秦嵬弯腰钻进黑洞。

  他前脚站稳,便觉脚下一块地砖一沉,身后博古架猛地合上,再无法推开。

  竟将他关在了里边!

  但这念头刚一闪过,另一种感觉就席卷全身。

  那是秦嵬无数次感觉过的、几乎已刻入骨血的寒冷——那是死亡带来的触感!

  两侧同时传来机簧弹响,破空声随即而来。

  左右两边四枚闪着幽光的毒蒺藜瞬间迸出,直奔入道之人项上头颅。

  四枚毒蒺藜扎在脑袋上,就算不被扎成烂瓜果,也足以在瞬息间中毒身亡。

  秦嵬两腿一弯,整个人向后倾倒,后背几乎贴在地面,堪堪躲过四枚暗器!

  听得暗器钉入墙中的动静,秦嵬就地一滚,朝更深处滚去,果然不间断有机关被接连触动,毒镖毒刺接连射出。

  他不敢在地面逗留,一脚蹬地,踏着两侧墙壁穿行,却在蹬上墙壁的瞬间,觉察到头顶传来砖块松动声。

  砖块脱落,露出三个小孔,刚泄露出一丝轻烟,秦嵬端着烛台的手就已甩出。

  烛火被牵成一线光,飞出去的却是蜡烛留下的蜡油。

  蜡油急速飞溅,正覆盖在了三孔之上,秦嵬扯出袖中锦帕,盖在其上,直至蜡油凝固才敢松开。

  烟雾果然被堵,烛灯也已熄灭,秦嵬却不敢为点燃灯光而停留。

  他已意识到走这条道必定是需要按规矩来的,但这条道绝不会太长,因为屠青自己是会走这条路的。

  屠青已不再年轻,武功也有些荒废,绝没有全神贯注走很久的精力。

  秦嵬提起一口气,两脚猛地用力,如离弦之箭一般直奔黑暗深处。

  耳中风声呼啸,他身上的每一寸都极度紧绷,这感觉让他战栗,让他亢奋,甚至比喝酒还让他激动。

  这是他最大的优点,他不会对死亡感到恐惧。

  但这也是他最大的缺点,这是师父曾对他的评价。

  不知道恐惧死亡的人,就像不知道疼痛的孩子,随时都会陷入危险之中。

  秦嵬在黑暗中疾驰,却猛然发现前方有了光亮。

  他微微眯起双眼,知道终点近在眼前——

  秦嵬停了下来。

  他停在一片温暖的烛光之前。

  也停留在一片火把的光线之前,没有走进去。

  机关遍布的走道尽头,的确是一间极大的房间。

  而房间里既没有他以为的细林涧活口,也没有沈云屏以为的啸山帮之人。

  房间里的确有人。

  有很多人。

  有很多手里拿着刀剑、凶光毕露的人!

  他们没有一个会让秦嵬活着离开。

  ————————

  秦大侠:(把沈楼主当垫子)

  沈楼主:(他演得还挺像的)

 

 

第48章 

  任谁刚从杀机遍布的冷酷长道中逃出,又进入死路一条的密室,心情应该都不会很好。

  密室中不知何时出现、又不知等了多久的屠家弟子们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秦嵬。

  他们的呼吸声很轻,这证明他们的武功至少不弱。

  他们并没有一窝蜂地冲上来,这证明他们在杀人这行里也算训练有素。

  但他们的表情却很松弛。

  因为羊闯进狼窝的时候,狼总是不会觉得沉重的。

  但这份松弛很快就被迟疑取代,因为他们已看到来人脸上的笑容。

  一个背后是尽头封死的狭窄暗道、面前是杀气腾腾的密室的人,正微笑着立在门口,好像寻亲访友一般问道:“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