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183)

2026-07-16

  秦嵬笑起来:“对,是这词儿。我虽没有什么家乡可言,但我却知道,这世上总有人会让你觉得跟他待在一起时就好像到了家乡,是不是?”

  沈云屏又垂下眼,将秦嵬的伤口包扎起来:“是。”

  “所以你迟早都会去见他的,因为人总要回家。”秦嵬道,“这世上再没有比无家可归要更伤心的事情了,至少你还见得到他,还回得去。”

  沈云屏只觉当头一记重锤,忽地更加难过。

  他只知道自己的“死”必然让熊瞎子十分伤心,却毕竟不是熊瞎子本人,无法想象这伤心究竟有多重多沉。

  沈云屏脱口道:“若是死人复活,你——”

  “我已非三岁孩童,哪里还有这种幻想。”秦嵬笑了,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手也从沈云屏头上挪开,“最初那几天,我的确日夜希望死人能转活,但我后来学到了一件事情。”

  沈云屏口中干涩:“什么事?”

  “就是直面死亡,承认死亡,接受这世上自己再喜欢的人也会在泥下化为枯骨,”秦嵬平静道,“因为那样心才会硬起来,我拿起刀的时候,就已学会了这件事。这十几年里,我都是这样过来的。”

  沈云屏终于知道熊瞎子这些年最大的变化是在什么地方。

  当年那个还会和他畅想日后共闯江湖的少年,已不再是会轻信任何人的孩子了。

  十几年刀头舔血的生活,已将他的肌肉骨骼塑造的更结实,结实到足以层层包裹,守住他心里那块儿坟地。

  而沈云屏也终于理解了秦嵬之前的那句话。

  当你知道你的好朋友身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改变时,你只会觉得伤心,因为在他经历那些足以令他扒层皮的痛苦时,你却什么都没有做。

  沈云屏不再说话,只为秦嵬包好伤口,又为他穿好衣袍。

  “所以你会去见你的朋友吗?”秦嵬见他神色不对,不由问道,“我想他一定也很想你。”

  沈云屏看着他:“会,我会为他备上最好的酒菜,我们将会有很多的话要说。”

  马车外,已有热闹人声传来。

  又行不久,马车终于停下,卫四地的声音在外响起:“楼主,我们到了。”

  车内二人先后脚下车。

  车外天光正亮,秦嵬仍觉得有些目眩,却已比之前好了许多,以手遮在眉骨上,以刀撑地下了车。

  他在地上站稳,环顾四周。

  此处是一镇中街道,虽算不上繁华,却也行人不少,两侧商户门面敞开,正是做生意的好时候。

  尽管已换了马车,但沈云屏一路仍旧注意行踪隐秘,此刻如此正大光明地进入镇子,又在街道上停留,令秦嵬略感吃惊。

  但他的吃惊很快就平静下来。

  因为他已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找什么?”沈云屏交代完了事情,转头看他,温声道,“是不是在找‘楼’在哪里?”

  秦嵬眯着眼,看向两侧进进出出的商家老板,笑了起来:“原本是的,但现在我已找到了。”

  沈云屏看着他,眸中已有许多高兴和欣赏:“我知道你会找到的,你总不会叫我失望。”

  来往商贩行人,步态身姿尽管已做了掩饰,但仍会在拐弯跨门槛时有些许破绽,这破绽足以瞒过许多人的眼睛,却逃不过秦嵬这个半瞎——因为他靠的是听。

  这整条街的人都有相当不错的轻功底子。

  因为这整条街都是暗楼。

  卫四地在旁边等两人说完,才拄着拐上前道:“楼内已备齐了一应用品,请二位好好歇息。”

  这条街就是沈云屏的后花园。

  而街上最僻静的一处“林宅”,则是沈云屏的卧房。

  宅子由一林姓生意人盖起,这两年家道中落,大门难免显出几分颓败,也正因没了钱,所以林老爷少了许多为财而来的朋友,清净得很。

  这是外人稍一打听,就一定会知道的事情。

  但只有进得门内,才知其中舒适绝不输于裘家的千般园。

  秦嵬自己慢慢地走着,还有余力抬手摸摸担忧的封家两兄弟的脑袋,他虽面有病容,但神采已又是一个刀客该有的模样,同沈云屏一道跨进宅内。

  “现下房间就十分富裕了,”卫四地道,“秦大侠的那间,专程叫人安置了——”

  他话音未落,就见一百灵鸟表情难看地奔来,不等卫四地询问,就窜到他身边儿,在卫四地耳边耳语几句。

  卫四地脸上变颜变色,沈云屏瞥他一眼,再扭头看向秦嵬。

  “来个鸟带我去房内,”秦嵬笑了笑,“再端些吃食来,还真有些饿了。”

  他一向不问八方楼内的事情,也绝不会让沈云屏为难,提着刀慢悠悠地跟在一年少的百灵鸟身后,大摇大摆地离开。

  远远还听得那年纪小些的百灵鸟激动地同秦嵬道:“我也用刀呢!秦大侠想吃什么?楼主来之前已吩咐,除了汤面,还有些米糕这样的零嘴儿,特地为您备下……”

  声音越走越远,直至消失。

  沈云屏平静地接过送上来的热帕子和热水,边漱口边道:“出什么事了?”

  卫四地一张脸憋得青紫,用拐杖撑着自己,用唯一的好脚踹了一回身边送信的百灵鸟:“你快说明白,什么叫谷家的人不见了,什么叫范统领失联?”

  饶是已有心理准备,沈云屏仍愣了愣,闪电般看向那探子。

  “一弟兄跑死了两匹马带来的消息,事情复杂,已按照范统领吩咐,详细写下送出,”那探子双手托着两张写满小字的信纸呈给沈云屏,“这应当是范统领送出的最后一个消息,他所处暗楼对外的几条线现已全断,尚不知统领下落。”

  沈云屏将两页纸快速扫了一遍,只觉心沉入谷底。

  卫四地自他手中拿过纸急速扫过,看了三遍,脸已由青紫转为漆黑,失声道:“是谁,怎么会!”

  沈云屏慢慢地踱了几步,忽然抚额笑了起来。

  “楼主?”百灵鸟们担忧地喊。

  沈云屏已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只觉得荒唐,又觉得无奈,还有些钦佩,甚至又有恼怒,各类情绪交杂,令他笑得十分虚弱。

  笑声渐止,沈云屏搓了搓脸,冷冷道:“原来你的人手,就插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我说怎么如何都查不到,没想到竟然在眼皮子底下!”

  卫四地惊愕道:“楼主此言何意?”

  沈云屏没有回答,只忽然仰起头,看向头顶烈日,只觉头晕目眩。

  “我难道没有说过,不要逼我太紧么?”沈云屏喃喃道,“瞎子,你的脾气总是这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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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大侠:没事啊慢慢来,我多安慰安慰你,啥坎儿过不去呢(摸摸头)(摸摸脸)

  秦大侠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勒谢翎脖领子,跟谢翎抢人,逼谢翎做选择,不给谢翎多想的时间

  沈楼主:哈哈,原来你就是那道坎儿啊

  秦嵬对沈云屏自认温柔体贴,实际上熊瞎子正在发力(狗头)

 

 

第63章 

  沈云屏觉得很疲惫,人在被逼着走、被勒着脖领子的时候,总会觉得疲惫。

  但这疲惫之下,竟隐隐还有些战栗和亢奋。

  只因当你意识到掐着你脖子的是你的朋友、兄弟和与你暧昧不清的人时,你很难不去产生加倍的欣赏和喜爱,尽管也有无奈,但你仍会为拥有这样一个人而觉得浑身颤抖。

  沈云屏头一次发现人竟然可以有如此复杂的感情,就像在小石城第一次见到熊瞎子时一样,他总会让当年的谢翎、如今的沈云屏觉得不可思议。

  “楼主,”卫四地出声,“做下这些的,只可能是楼里的人,因为想避开眼线带走谷良,就必定十分清楚楼里行事的习惯和轮值运作的流程,才能见机行事。”

  沈云屏颔首。

  卫四地又道:“范统领也是猜到这一点,所以才设下圈套,诱其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