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187)

2026-07-16

  他想起秦嵬,想起熊瞎子,只要想起这些,他此刻的痛苦就能有所缓解。

  他本该带秦嵬一道过来,却又怕这地方已毁掉,再没有能力证当年火海之中还有逃生可能的证据。

  他怕秦嵬失望,那种失望沈云屏这十几年已经历太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失望会滋生出何等的愤怒。

  他已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承担秦嵬不信任的眼神。

  幸好还有挽救的余地,幸好老楼主并未彻底毁掉这地方,令他还能找到。

  他知道这条道的另一头连在什么地方。

  因为谢翎曾自这条道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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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啊啊啊啊啊加班到现在……我来了……(跪下)

 

 

第64章 

  秦嵬对雨夜的厌烦,并不仅仅是因为道路难行,而他又是个半瞎。

  更是因为让他胸口开了一道口子、险些丧命的那晚正是个雨夜。

  他上一次在雨夜里艰难而焦躁地思考,是为了谢翎,这一次却是为了沈云屏。

  道是并不好走的捷径,策马奔在前方的百灵鸟也不得不在雨夜中速度渐缓。

  秦嵬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他的视线大半都是模糊不清的,勉强靠听觉跟上。

  他对四周的地形不熟悉,只能分辨出大致方向,但可以确信的是,这探子要去的地方,一定是沈云屏的所在地。

  因为沈云屏再精明强干,也并非万能,他无论去什么地方,身边一定会带着一个能替他整理各路消息的副手,之前是范遇尘,后来是卫四地。

  但如今卫四地却被他留在暗楼,可见他要去的地方不方便联络,所以需要卫四地从中周旋。

  这地方或许会有些远,但绝不会太远。

  想到这里,秦嵬略有些安心。

  至少沈云屏大概不是去解决磨盘的事情,磨盘应当在拿到候纤给的消息后前往觐州,或逗留捉月城,还不至于出现在这附近。

  秦嵬不由苦笑起来,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同时担心两头的人。

  他本该是那个让所有人心烦意乱的人,现在却好像成了这世上最心烦意乱的那一个!

  豆大的雨点落下,秦嵬扶稳斗笠,几乎半伏在马背上。

  他虽还没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但绝对比老大夫想象的要恢复得更快。

  他的手已经可以用刀,只是沈云屏仍觉得他是连换药都要他来代劳才行。

  秦嵬想到这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温情。

  但也觉得古怪。

  因为这并非秦嵬印象里的沈云屏。

  沈楼主虽有柔情蜜意,但绝不心慈手软。但自秦嵬苏醒之后,沈云屏的眉宇之间似乎总有黯然和愧疚,这两种情绪最终都转为偏执似的关照。

  这已绝非用一句“舍不得了”就能解释。

  秦嵬很喜欢沈云屏因他而动摇和恼怒,却并不期望对方因自己而隐忍和改变。

  这世上本就不该有为另一个人而委屈自己的感情。

  冷雨刺骨,在前头的百灵鸟中途停下来休息了三次,第三次上路时,雨终于小了。

  直至天光微亮,雨已下得淅淅沥沥,秦嵬这才终于能看清四周的风物。

  看清远处的枫山。

  他心头一震,身体还冷着,血却好似滚烫起来,在体内流动冲击。

  秦嵬的眼神几经变换,诧异、猜疑、悲愤甚至是担忧,最终都归于一双深邃的眼里,沉落下去。

  他按下心头百般感触和猜忌,只闷头沿着前头百灵鸟留下的痕迹前行。

  尽管他已有几分猜到了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临近晌午,送信儿的百灵鸟终于狂奔至福安村。

  出乎秦嵬意料的是,这探子并未进村,反倒又跑出一里地后,在一岔路口停留一瞬,选择了其中一条路前进。

  秦嵬策马后至,远远看了眼另一条岔路。

  那一条路上,曾有一道观。

  道观已废弃多年,十几年前一场大火,将方锦和谢翎埋葬其间。

  秦嵬只来过此地两次,一次是为了祭拜,一次是为了调查。

  他不再看了,一夹马腹,掉头奔着百灵鸟消失的地方而去。

  那百灵鸟迎着细雨策马前行,又走不多时,在一小丘附近停下,翻身下马,抱着匣子奔上小丘。

  秦嵬待他走得远了些,才将马拴好,悄无声息地跟上。

  那百灵鸟走得很快,秦嵬跃至树梢,远远观瞧,惊愕地发现那小山丘上竟坟头林立、墓碑成片。

  从墓碑损坏程度和样式来看,不难瞧出此地是处老坟地。

  百灵鸟在一个个坟头中哆嗦着小跑,将个匣子抱得像保命符。

  秦嵬在树梢间几个腾挪,使自己的视线始终能瞧见这百灵鸟。

  见他一路小幅度地对各个坟头鞠躬作揖,奔至半中腰,忽然直起身,远远地叫起来。

  秦嵬循着他招手吆喝的方向看去,登时一惊。

  远处,一残墓碑后,不知为何堆积起一堆泥土,一口大棺材敞口而放,棺材盖被丢在一旁,已蓄了一盖子的雨水。

  一灰头土脸的壮汉正背着一背篓的碎石泥土自棺材中翻出,听得百灵鸟的呼声,将背篓往地上一倒,又翻身窜进了棺材里。

  不多时,大汉又翻身出来,但这一次紧随他之后出来的却还有一人。

  这人一身锦袍满是污泥,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亦有些凌乱,腰间玉佩饰物都已除去,两脚靴子更是脏得没眼看。

  但秦嵬仍能认出他是谁。

  沈云屏!

  秦嵬的呼吸有瞬间的停顿,伏在树枝上,死死地盯着沈云屏。

  见这人白玉一般的脸上已满是疲倦,一手竟然还拿着把锹,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两条沾满泥土的手臂。

  他为什么在这里?

  他在做什么?

  这就是比他的性命还要重要的事情?挖坟?

  这地方离枫山脚下那道观太近,但又没那么近。

  沈云屏究竟要做什么?

  秦嵬看到细雨中沈云屏惨白的脸,天色阴沉,他一直以为自己本不会有如此清晰的视野,但他还是看到了。

  那样子仿佛沈云屏下一刻就会成个死人。

  送信儿的百灵鸟看到楼主从棺材里钻出来,也吓了一跳,但沈云屏却没有给他询问的时间,已侧头与他交谈起来,两手还在不停搓着。

  两人说话间,棺材里还在不断有人进出。

  出来的都背着竹篓,里头装的无一例外都是泥土石块,似乎是在下面挖掘什么东西。

  秦嵬屏息凝神,脑中出现了无数构想,专注地看着。

  沈云屏聊完,仰头看一眼天色,在另一百灵鸟的劝说下点了个头,那百灵鸟立刻又转回棺材里,似是去告知下头的人。

  等了一会儿,棺材下头的四五个大汉钻出,擦汗捏肩地舒缓了一阵儿,将棺材盖半掩上,和沈云屏一道朝另一侧退去。

  挖掘的工具倒是还丢在旁边,应当是暂时休息,这地方在雨里格外阴森,倒也不怕有无关人等路过。

  许久之后,秦嵬才自树上跃下,朝着那棺材的方向挪去。

  立在前头的残碑已有了年头,秦嵬只在一处断口处看得小小一个圆中套方的标记。

  虽不知这标记具体是什么意思,但他确信是八方楼所留,只是未必是沈云屏留下。

  因为这标记的时间也不短了,已被风霜侵蚀磨损得几乎辨认不出,若非秦嵬这半瞎两手手指对触感格外敏感,几乎发现不了。

  一个离当年被焚毁的道观如此近的地方,出现了八方楼的记号。

  当年老楼主沈翘雀曾被人发现在焚毁后的道观附近徘徊,她来此地的目的是什么?

  是否和沈云屏不顾一切来这里的理由一样?

  秦嵬心头砰砰直跳,他对八方楼的怀疑本就没有完全撂下,此刻更是一齐涌上。

  他拎刀跳下坑内,一手用力推开虚掩在棺材上的棺材盖,探头看去。

  棺材竟没有底,呈现在他眼前的竟然是一个黝黑偏深的暗道入口。

  这地方竟会有条密道!

  道中隐有风吹出,意味着这道还能走,另一头连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