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256)

2026-07-16

  那百灵鸟被秦嵬一把提起,茫然不知所措:“做什么?”

  “不做什么,”秦嵬悠悠道,“只是要你脱衣服!”

  “楼主要与我换?”百灵鸟立刻开始扯腰带。

  却不想秦嵬笑道:“雷夫人本就默许我混进别院内,将她需要的那条胳膊带过去,想必不会责怪我扯下她家弟子的衣服,套在自己头上吧?”

  天刚有一丝亮色,屋内亮了一宿的灯便吹灭。

  一身着郎中学徒打扮的人,与一身着公孙世家弟子衣袍的人一道走出门来。

  两人面容均有改变,易容过后,显得颇有些平平无奇。一人上了马车,另一人则翻身上马。

  听得一声“驾”,一行人再次启程,直奔公孙别院而去。

  *

  马车正奔着公孙别院的方向行进。

  天色虽已大亮,却仍暗淡低沉。

  马车半道停下,章宽撩开马车帘进来时,池静波正将一张纸丢在小泥炉下的火炭中焚烧。

  火舌卷起,将上头的字迹化作一缕轻烟。

  马车内温暖舒适,池静波盘腿在榻上,榻上小桌摆着笔墨纸砚和摊开的诗集,见章宽进来便露出笑容:“章伯伯,快来里头坐,我见你脸色差得厉害。”

  章宽肥胖的身体移动得比往日更慢三分,身披厚重氅衣,掸去灰尘,才肯挪上马车。

  他脸色发白,有种病人才有的灰,但在池静波面前,却总有笑容:“你在做什么?”

  “我写了诗,想拿给段伯伯看,可总也写不好,就烧掉了。”池静波秀眉紧蹙,又转头看着章宽,担忧道,“前两日刚进觐州,您说要去探望朋友,怎么带着一身药味回来?可是路上遇到了事情?”

  章宽笑道:“那朋友是做药材生意的,我与他在库房转了一圈,许是沾上了气味,还来不及换。”

  池静波只一点头,又拿起镜子,细细地整理鬓角发丝:“等下到了公孙别院,我与雷夫人聊天,你可以去换洗一番。”

  章宽面露迟疑。

  “怎么?”池静波问道。

  章宽道:“咱们本是要去捉月城的,都已提前告知了段盟主,如今却拐道去公孙别院,又没提前知会一声,怕有些失礼。”

  池静波笑道:“爹在世时,我们两家常走动,哪在乎什么虚礼?”

  章宽仍有犹豫:“可盟主那边也在等着,要不然,我先去捉月城?也算有个交代。”

  “章伯伯若不陪着我,我总心里没个主意。”池静波撒起娇来,颇有些娇憨可爱。

  章宽看她这模样,神情中透出三分无奈,正要再说,却听外头来人,还没走近,就已慌张道:“章执事,自捉月城来的消息!”

  章宽皱起眉,对池静波安抚一番,撩开车帘翻身下去。

  车帘晃动,池静波斜一眼火炉,见里头已无纸的痕迹,这才又举起小镜,笑着拨弄起刘海儿来。

  车外,章宽立在远处树下,听来报的人上气不接下气地低声道:“公孙少家主晕厥,似是中毒。”

  “中毒?”章宽大惊失色,额头骤然浮起些许冷汗,“何时发生的?在哪里出事的?”

  那人道:“今日清晨,在公孙别院……”

  清晨,在公孙别院。

  乌云盖顶,空气中有一股冷而潮湿的气味。

  公孙别院内却热得厉害。

  任谁亲眼瞧见公孙少家主倒在地上,都会急得满头大汗!

  会客堂内,此次同行的止风堡、镇山剑派等一众人等分列左右,赵二堡主与孙长老、苗阁主几人正将此次遭遇告知雷夫人。

  公孙明强撑病体而来,却不想刚听了雷夫人几句训斥,急于争辩,起身的瞬间人就头重脚轻地栽倒在地,口角溢出白沫。

  堂内登时大乱,苗真冲上前去,与齐小甲一道将人扶起,瞧见公孙明脸色,立时叫道:“似是中毒,快叫郎中来看看!”

  哪怕再坚强的人,看到自己的孩子倒在自己面前,也难免手足无措。

  雷夫人惊怒之下封锁别院大门,又命家中弟子把手各处,誓要揪出在公孙世家下此毒手之人。

  那边儿赵二堡主冷汗涔涔,怒视一眼人群中绷带绑着脑袋、只有一只耳朵的止风堡弟子,却见对方同样脸色惨白表情困惑,心里“咯噔”一声。

  镇山剑派茫然不知所措,只孙长老急道:“夫人当派人告知正盟,如此大事,简直是让人骑在头上拉屎,得叫段盟主带盟内精通毒理之人一道过来!”

  他一贯温吞有礼,这话自口中蹦出,连自己也吓了一跳。

  此言却正中雷夫人下怀,当即应允,命家中弟子快马赶去捉月城。

  城门开后不过一个时辰,公孙明遭人暗算一事便已在城内传开。

  各路人马心思浮动,正盟聚贤堂内奔出两匹快马,佟铁银与晋孟君疾驰出捉月城,直奔公孙别院而去。

  而道上,章宽也已返回马车内,与池静波低语片刻。

  车内传出池静波的哭声与叫嚷:“我说什么来着,就该去公孙别院!去公孙别院!”

  她一把拽住章宽的袖子,嘤嘤道:“章伯伯,你要陪我一同去,我与明哥自小一道长大,我,我……”

  章宽脸色比方才更灰败一层,这一次却并未推辞,只拍一拍她的手,道:“如今别院封锁,我只怕雷夫人盛怒警惕之下,咱们难以进去。”

  “我不怕夫人,她最疼我,”池静波紧紧地拽着他,以袖遮脸,“你不必管,我来叫开别院大门,你只需随我进去,好不好?”

  吵嚷之中,马车晃动,疾驰向公孙别院。

  沉寂数年的公孙别院早如一潭死水,如今却似沸腾一般热闹起来!

 

 

第87章 

  一个地方热闹与否,自然要看门前来客的数量多少。

  公孙别院自公孙裕死后已十数年暗淡,如今门前灰尘,均被前来的客人的脚底踩得一干二净,崭新一般!

  而这热闹却夹杂着焦躁与不安,这份忐忑担忧体现在不断踱步的各色靴子上,也体现在来客们神色各异的脸上。

  靴子无一不是结实值钱的靴子,脸也无一不是江湖上各有名望的白道名门世家一派之主的脸。

  人虽多,却并不吵闹。

  因为这不该是吵闹的时候。

  明剑门的马车疾驰而来,马车尚未挺稳,车帘就被掀起,一道杏色身影飞奔下来,提着裙摆边跑边用帕子擦着眼:“明哥如何了?明哥,雷夫人,呜呜……”

  后头马车里的肥胖男人艰难地翻身下来,紧随其后,安抚道:“静波,慢一些,慢一些。”

  见到池静波,四周白道中人面露些许惊讶,没料到这极少在江湖上走动的明剑门少门主会亲自赶来,可见公孙明真出了事情,顿时更加焦急。

  已有人嚷道:“我等均是听闻公孙少家主病倒,前来探望,为何将我等拒之门外?”

  “公孙世家于我派有恩,如今出事,若有能用得着我无影派的地方,但说无妨。”

  众人立在门外,与把守正门的公孙世家弟子护卫交涉,希望雷夫人能与众人见上一面,也便于将各自带来的一应好药奉上。

  池静波却不管旁人,兀自跃上阶梯,直奔一持剑而立的护卫,哭道:“齐护卫,明哥死了吗?”

  “静波!”章宽险些蹦起来,“池少门主,说得这是什么话?”

  池静波嘤嘤道:“我急得很,还管什么说话?”

  她一派不谙世事的模样,齐小甲也并不在意,倒退一步,抱拳恭敬道:“池少门主,章执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叫什么名号,我难道不知道自己姓池,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姓章,要你提醒?”池静波抹着眼泪,“本是来同雷夫人说说话的,没想到半道收到消息,说明哥快死了,你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让我进去?”

  章宽见她说得颠三倒四,只好道:“如今情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