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312)

2026-07-16

  但与脑子一般的佟铁银相比,洪指头必定不会坐以待毙。

  沈云屏道:“他知道自己不说反倒能活命,幕后那人必定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这二人反倒成了个拉扯的局面,”范遇尘恍然,“洪指头已过惯了高高在上的日子,且他生性多疑狡诈,不似佟铁银那般二百五,细林涧野猪林之事必定有幕后之人参与谋划,他亲眼目睹亲身经历,深知此人阴毒,所以才更害怕对方是想熬死他。”

  秦嵬讥讽道:“一个人若是十分了解另一个人,就难免多出许多忌惮,而一个人若是深知自己上不得台面的本性,被另一人了如指掌,则会多出恨不得他死的想法。”

  “如今公孙世家把守严格,无论幕后之人是谁,都很难有接近和谈话的机会,所以双方必定都满肚子的心思。”裘得索笑道,“哈哈,真是贼看贼,均是贼眉鼠眼。”

  他讲笑话的水平还停留在四人撅着屁股被方锦谢堑暴打的时候,很难令人跟着笑。

  但说得内容却正是其余人所想。

  沈云屏接过范遇尘递来的热手帕,原本要使劲儿地擦手,对上秦嵬的视线,顿了顿,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咳,”沈云屏轻咳一声,“我昨夜猜测,幕后之人必定会为急着捞洪指头出去而露出破绽,如今看来,却是洪指头在逼着这同伙立刻行动,因为他已看出,雷夫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将他从自己掌心里放走了。”

  “或者,”秦嵬忽然道,“他突然意识到,对方已有让他扛大包的想法,而他并不想老死在牢房里。”

  江判略一点头,赞同二人想法:“这也就是说,现在洪指头交代的所有事,目的都是为了给这同伙上足够的压力,从而使得自己活命。”

  沈云屏笑道:“不错。所以我断定,无论剩下两把鞭子是不是存在,这一把鞭子却一定是真货,而且必定和他说的一样,有更有价值的东西被他一起埋下了。”

  “因为幕后之人一旦亲眼瞧见,必定心生慌张,”秦嵬摸着下巴,“因为谁都无法保证,洪指头接下来的两把鞭子,会不会带着更多指向他身份的证据。”

  范遇尘叫道:“所以这绝非单纯的耍人,而是威胁!只是被威胁的并非你我,也不是正盟。”

  “错!”沈云屏与秦嵬同时开口。

  范遇尘一愣。

  听江判慢慢道:“一旦正盟的人也想通这一关窍,那对正盟来说,也是一种威胁。”

  “哦?”

  “因为洪指头所说的东西如果是真的,那幕后那位必定会率先赶过去销毁,”裘得索道,“而今日,他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所以所有人可以说都是在同一起跑线上,谁先到,谁就能拿到这东西——万一那上头直接写了幕后那位的大名呢?”

  同样,幕后之人一旦想明白这一点,也必定会拼死抢夺,尽快销毁。

  范遇尘当即起身:“我立刻安排离得近的百灵鸟行动,前往枫山!”

  “我虽未去过枫山,却知道枫山总坛极大,水井自然也不会少,”沈云屏敲了敲桌子,“洪指头狡诈多变,并不说清楚具体是哪口井,这本就是在拖时间。”

  枫山这一派早已不复存在,总坛如今更是不知什么模样,别提那些井了。

  百灵鸟们再神通广大,上了山也要一寸寸地找,更别提届时正盟与幕后之人赶到,找起来更麻烦。

  裘得索当即道:“我手里还有些能用的人——”

  “你那些人手,虽都有些武功,却未必适合那场合。”江判道,“不如我带我手下的人一道过去,当地百灵鸟也可归我调配。”

  范遇尘的八字眉皱得能夹死人,忍了又忍,才不去跟江判计较,只点明道:“你离开倒是无所谓,但若被发现出现于枫山,难免令人怀疑身份,啸山帮为你遮掩一场,说不准也要因此陷入麻烦,更别提你是个用刀的女人。”

  杀死段二的,不就是个用刀的女人么?

  裘得索就更不必说,如今到底是个生意人,自己的武功也只能算中上,体型又显眼,去往枫山更惹人注意。

  非要是一个无论在什么人面前都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人去,才更方便行事。

  几人正议论,就已见秦嵬提着刀,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一站起,屋内其余人都闭上了嘴。

  因为最好的人选已在这里。

  “你要去?”裘得索叫道,“你才刚摘掉头上的屎盆子,如今再去,岂不是招眼?”

  秦嵬悠悠道:“我往日招眼的时候,还不是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正盟的人若问起来,你要如何说?”

  “我不必说,”秦嵬摸着自己的刀,“我自拿刀那日起,就是为了少说很多没用的话的。”

  这句实在没人可以反驳。

  因为想要试试这句话真假的人,都已败在这把刀下。

  江判看着他:“你一定要去?”

  “我一定要去,”秦嵬道,“我们四个,若没一人亲自在场,都很难心安。”

  沈云屏将手中帕子叠起,这才站起身来:“既如此,我——”

  “少爷却必须要留在公孙别院。”秦嵬笑道。

  沈云屏没有说话。

  他明白秦嵬的意思,也因为明白,所以才更不想说。

  秦嵬却开口道:“因为离洪指头最近的地方,才是变数最大的地方。”

  其余几人均是一愣,唯有沈云屏露出一丝苦笑。

  “若非如此,你在确定枫山上必定埋有恨罪鞭时,就已要亲身前往了,是不是?”秦嵬道。

  沈云屏看着他,叹一口气:“你如今何止是我肚里蛔虫,简直就是我的五脏六腑了。”

  “我难道说的不对?”秦嵬笑道。

  沈云屏苦笑:“真是再对没有。”

  说完这句,再看旁边。

  裘得索与江判两人四只眼,刀子一般在秦沈二人脸上刮来看去,好像要看看这两个套着自己朋友皮囊的人究竟是不是鬼上身。

  倒是范统领,因已麻木,反倒多出几分在二人之间插嘴的从容:“此言何意?”

  “过不多时,就会有大半人赶去枫山寻找,而洪指头身边却空了下来,”秦嵬道,“少爷必要坐镇此地,才好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即调度人手,安排事情。”

  裘得索毕竟明面儿上是生意人,江判又不好轻易露面,反倒是八方楼主沈云屏,只要还立在这里,就是个威胁,他和无孔不入的百灵鸟时刻都会令人心生警惕,不敢轻易有所动作。

  而不好出面的裘得索与江判,则是他最好的辅佐,一旦别院内真有动静,这二人必定会为沈云屏打配合。

  裘得索与江判自然极快地明白这一点,同时站起身,四人围着八仙桌而立,如年少时一般,只需一个点头,就已决定了彼此的安排。

  话不需要说得太多。

  因为不需要说太多的话,就已明白要做的事情,和一定会做的事情!

  “你,”裘得索平日里与秦嵬互骂时,恨不能骑在对方脖子上拉屎,但此刻却又忍不住反复问道,“何时出发?走哪条路去?”

  “越快越好,”秦嵬道,“我抄近路去,沿途看情况落脚休息,几位在那边儿的人手最好都知会一声,中途我若换马也方便。”

  “这还不好说?”裘得索一撩衣袍,拖着瘸腿匆匆而去,还不忘回头嘱咐,“叫谢翎找人备些厚实衣服,我瞧着要冷下去,天气不好,别给你这瞎子冻出个好歹……”

  范遇尘也不再计较与这三位的“恩仇”,听完秦嵬选的路,一抱拳,低声道:“放心,必叫家里的兄弟姐妹们警醒起来,不会出岔子。”

  言罢,跟着裘得索一道出门去。

  只等二人离开,江判才拎着刀,慢腾腾地挪到门口,转过头来看看沈云屏,又看看秦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