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403)

2026-07-16

  刀怪被他那语调恶心够呛,推开他,拎着刀下了山,也不说自己去什么地方,将三个孩子晾在山里半个来月后才回来。

  再见时风尘仆仆疲惫不堪,身上亦有数道伤口,却揪了个郎中回来。

  那郎中也不似个好人,贼眉鼠眼神色阴郁,却有些来路,将熊瞎子检查几回,竟真找出了治疗的法子。

  三乞儿悄悄地问刀怪药费怎么算。

  “老子已付过了,”刀怪冷淡道,“用我的刀,这武林能做这郎中的买卖的人,除了我也没几个。”

  三乞儿何等机灵,听出这其中灰色的部分,不敢再问。

  只等熊瞎子熬了又熬,终于拿下眼上绷带,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刀怪才松口气儿,身旁两个屏息凝神的孩子一蹦三尺高。

  刀怪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饭桶与磨盘一左一右地挂在身上,他从未跟人如此亲近,下意识就要将俩人甩飞。

  却见俩孩子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在他的衣服上。

  已看得到的熊瞎子的两眼被光亮刺痛,眼泪与未完全散去的眼眶里的血水一起流下,看着刀怪说:“师父,原来你长这样。”

  另俩乞儿早已“师父”“老怪师父”地哭嚎起来。

  刀怪这才知道,人高兴的时候,原来也是可以如此哭的。

  他身上挂着俩孩子,看着另一个孩子,再没说“咱四个不是师徒”。

  没有拜师礼,也没挑个什么正经日子。

  但四个人本就已是师徒了。

  熊瞎子的眼睛能看见之后,武功突飞猛进,刀也愈发得心应手。

  也不知是脾气还是心性所致,刀怪那套古怪多变的刀法,被他耍得风生水起,又多出几分属于他自己的野性和鬼魅。

  刀怪偶尔喝得酩酊大醉,看到熊瞎子,便嘟囔道:“以后我去了阴曹地府,必定告诉那姓谢的,他看中的仨徒弟,用的却都是我的刀法!”

  三乞儿已习惯他动不动就要挤兑谢堑,将他扶到床上躺下。

  “您明儿就不能喝这么多了,”熊瞎子说,“咱没钱了,买不起酒了。”

  刀怪哼哼哈哈:“我在屋后还埋了一坛,大不了挖出来喝了!”

  “您还藏后手呢?”饭桶叫道,“哪儿来的酒?”

  刀怪笑道:“当年谢堑带着媳妇孩子自山脚下走过,留给我两坛,嘿嘿,我喝了一坛,另一坛的封口上有个小孩儿的巴掌印,他家儿子不知道哪里沾了墨水留上去的……我埋起来,他最心疼他那儿子,以后,嗝,以后我要他花钱从我手里买他儿子的巴掌印……”

  屋里三乞儿都不说话了。

  留手印的已死,能买这手印的人也不在了。

  唯有刀怪兀自道:“他本还打算在枫山上找几个孩子给我当徒弟,哼,我至今都觉得你仨是他塞来的!”

  三乞儿哭笑不得,觉得方才那话可能也是胡诌。

  刀怪又说:“他就是觉得我刀法比他厉害,叫你们来偷师,我还不知道?也就是他儿子死了,要是没死,指不定也得塞过来……”

  见他越说越不像样,熊瞎子叹道:“谢翎已死了,谢叔也已经死了,即便都活着,方姨也不会叫他乱来的。”

  刀怪醉醺醺地盖上被子:“死了好,光你仨就把我吃穷了,要是那小子没死,我还要养第四个,还不如把我宰了!”

  三乞儿笑起来,熊瞎子道:“但他若是活着,就是我四个给你养老送终了,岂不是更有面子?”

  “也行,”刀怪将被子蒙住头,“指不定他那儿子比你仨都懂礼数,对我反倒恭敬,哼,谢堑的儿子对我说好话……”

  他说到一半,就睡过去。

  再睁眼时,山中破屋已不见踪影,他正躺在摇椅上,手边的酒被换成热茶。

  他喝了两口,很不满地撂下,翻身站起来,背着手走出屋去。

  屋外院内,四个如今武林叱咤风云的人物正凑在一起,一个游刃有余,三个焦头烂额,一道看着棋盘。

  方锦留下的棋盘用起来,只是秦嵬实在学得艰难,拉了裘得索与江判,三人攒一起,与沈云屏对局。

  刀怪一走出来,就叫道:“我的酒呢?”

  裘得索正思考对策,不耐烦道:“你这老头,郎中如何说的?少喝些!”

  “你那手抖得,一杯好酒泼出去大半,别浪费了。”江判也道,“你泼那个茶还行,那个不算很贵。”

  秦嵬自棋盘上把头拔起:“听闻一两茶叶要四两银子,也不算便宜啊。”

  话音刚落,三人同时蹦起,堪堪躲过刀怪的飞来一脚。

  沈云屏捻着一粒棋子,慢悠悠地落在要放的位置,这才转过头对刀怪笑一笑:“我前些日子自南边儿回来,那边有一药酒滋味不错,只是运来尚需时间,特嘱咐大夫配的药茶,您喝几日,清一清肠胃,到时才能更好地喝南边儿带回的酒,如何?”

  刀怪听跟自己三个徒弟全不相同的慢条斯理的说话声,颇觉顺耳。

  哼一声,道:“这才是人话,好吧,我一长辈,还跟你们计较不成?”

  说罢,掉头又要回屋补觉。

  秦嵬前倾身体,凑到沈云屏耳边,极小声道:“何时换的药茶?”

  “没换,”沈云屏面不改色,“我胡诌的。”

  他这谎话张口就来,秦嵬不由喃喃:“我就说你最会骗人……”

  沈云屏一把捏住他的嘴:“能叫他忍耐个七八天,已不错了。”

  这边正嘀咕,忽听屋里飘出刀怪一句话。

  刀怪道:“回头得回一趟山上。”

  “您那一堆破烂,又折腾什么?”秦嵬无奈。

  沈云屏亦道:“若有需要,我可以叫人去买。”

  刀怪笑了笑,道:“屋后埋了一坛酒,如今正是喝的好时候。”

 

 

第135章 番外三

  傍晚,大雨。

  几匹快马奔来,停在城外酒肆外。

  穿着蓑衣戴斗笠的青年翻身下马,钻进酒肆内避雨。

  外头正打了一道闪,随后便是滚滚闷雷压下。

  雷声将酒肆内吃喝的几人惊动,一商人打扮的食客道:“又是雷雨,今夜那大宅不知又要如何闹鬼。”

  这话说完,外头又是一通雷鸣电闪。

  刚进门的四个佩刀青年与店里食客一道打了个哆嗦,在店伙计引路下勉强落座。

  其中年纪最小那个问道:“什么大宅,如何闹鬼?”

  “诸位外地来的?”店伙计麻利地擦了桌。

  “正是,我四人听闻江湖一前辈似在附近,有意结交讨教,这才赶来。”

  店伙计道:“原来如此,那四位未听闻倒也正常……”

  话未说完,方才说话的商人便接口道:“自小石城朝东走十五里,有处荒屋,去年不知被谁买下,修了个阔绰富贵的大宅,比城里王老爷家还阔气。”

  “这有何不妥?”

  “本也没什么,”那商人道,“那宅里倒也人来人往,家仆护卫一应俱全,也宅子主人体弱多病,大多都在调养,前去结交的人不是没有,都只隔着帘子见过几回,至今无人说得上主人家相貌,只知道是个文雅少爷。”

  “这也不算稀奇。”

  商人道:“这也就罢了,可附近的偷儿窃贼据说摸进去过几批,之后便全都不见踪影,只有上个月逃出一人,已是半痴半傻疯疯癫癫,一问起大宅,便哭鸡赖嚎地尿了一裤子。”

  说到这里,四青年才有些惊讶。

  “而且听路过的百姓说起,雷雨之夜,宅中常有鬼哭狼嚎,平日夜里,也曾见白衣人影挂在树梢枝头晃动。”商人神神秘秘,“去过那大宅的人说起,院里不知为何栽了杏树,枝叶异常繁茂,布局格局,好似镇压用的风水局……”

  店伙计低声道:“正是风水局呀,压鬼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