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57)

2026-07-16

  秦嵬:“……”

  沈云屏微笑着看着他,不动声色地展示了一下刚才滚在地上弄到的一身鸡屎鸡毛,秦嵬的嘴张开又闭上,为自己的舌头留了一些余地。

  公孙明吸吸鼻子,瓮声瓮气道:“那倒不至于,虐杀不是君子所为!”

  沈云屏:“……”

  什么意思,他不是君子是小人呗?

  秦嵬没想到这杀机遍布的夜里,自己最大的麻烦竟然是努力不笑出声。

  “够了,”公孙明擦擦眼,“你们引我过来,究竟要说什么?”

  秦嵬和沈云屏愣了愣。

  公孙明苦笑道:“我本为杀父之仇而来,此刻落入敌手,你们既不杀我,那必定是另有所图。江湖上这点手段我难道不知道?只是不屑做罢了。”

  沈云屏笑意微微收敛:“我本也不愿在这地方与少家主交涉,但事出突然,我俩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是么?我倒是有,就是你俩都跟我回公孙世家,我包管有茶有酒,只是怕你俩没这胆子!”公孙明讥讽道。

  奈何其余两人脸皮个顶个厚,闻言毫无反应,反倒露出看小孩儿似的慈祥眼神。

  沈云屏道:“我俩虽不愿去公孙世家,但却想要少家主带一个消息回去。”

  “消息?”公孙明面露疑惑。

  沈云屏低声道:“当年枫山曾有三把未经细致打磨的恨罪鞭流出,不知去向!”

  公孙明虽然是个憨货,却并非蠢货,闻言起先一愣,随即脸上变颜变色。

  “看来少家主已觉察到这事情能牵扯到多大蹊跷,”沈云屏笑道,“段二身上的鞭痕、细林涧灭门案所谓的证据、甚至是当年野猪林遇袭的谜团。都说枫山才能有恨罪鞭,但如果连这一点都成了假的,如今所谓的真相又有几分真呢?你恨的对象又是对是错呢?”

  “信口胡诌!真当我是白痴,会信八方楼楼主所言?”公孙明怒道。

  “若非有证人,我俩岂会知道这种事情。”秦嵬平淡道,“我不过是为了查明自己头上的屎盆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也没想到竟能跟当年事情有所牵扯。”

  公孙明皱起眉:“屎盆子?难道你们杀段二的事情是栽赃不成?”

  “我连他尸体上的刀伤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所有人都说是我杀的,我说不是,有人信吗?”秦嵬悠悠道。

  公孙明将信将疑,又想起之前护卫齐小甲的那些分析。

  “如果鞭伤并非秦嵬所为,而是当时拿走那三把恨罪鞭的人所留,那刀伤就也有可能是栽赃陷害。”沈云屏趁机道,“我泄露段二行踪之事更是受到牵连。”

  公孙明冷哼:“好,既然你俩信誓旦旦说什么证人,他在哪儿?让他来见我!”

  沈云屏和秦嵬却都不吭声了。

  他俩跟他说事情,公孙明不信,他俩不说了,公孙明又急了:“果然是骗我?”

  “并非骗少家主,只是就算我将他带到你面前,他说的你就会信吗?你照样会觉得是我俩找人串通演戏。”沈云屏叹气,“况且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与当年相关的人,若让你带走回正盟,他定会被灭口,必死无疑!”

  公孙明原本面有怒色,但后半句听完,却愣了愣:“此言何意?若此人所言非虚,正盟当然会查明真相,怎么会灭口?”

  沈云屏看着他,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公孙明急道,“你们难道是怀疑正盟内有——”

  秦嵬忽然开口:“我只知道,我原本是去捉月城饮酒,却在那地方被迷晕放倒,捉月城是正盟的地盘,谁敢在那里放肆?”

  公孙明一愣:“这话你怎么没早说?”

  “他说了,有谁会信呢?”沈云屏道,“当年池盟主和你父亲私下前往细林涧调查,半道却被人伏击,他们的行踪本该是最机密的事情,究竟是如何泄露出去的?”

  公孙明心中震动,不由想起母亲雷夫人。

  自父亲死后,母亲心中疑虑难平,追查数年之久。

  他从小只觉得身边都是好人,将母亲的怀疑当做忧心过度,直到自己年龄渐长,公孙世家的大门也捂不住别人的嘴和他的耳朵的时候,才理解雷夫人的不甘和委屈。

  父亲一辈子磊落,死得却那样离奇窝囊,死后还要受辱。

  他咽气儿前极力想要说出什么,但公孙明和雷夫人趴在他嘴边,也只听清楚“不是”二字。

  拿了一辈子剑的手,在弥留之际只能抓住儿子稚嫩的胳膊和妻子颤抖的手,公孙明不知道公孙裕是否已无遗憾。

  公孙裕死前说的“不是”究竟是什么意思?这问题困扰公孙世家上上下下至今,雷夫人调查多年也未能得出结论。

  但如今忽然有一条新的线索出现,“不是”,难道指的不是恨罪鞭?不,恨罪鞭的痕迹很明显,当年父亲身上也有,所以这一条并无可能。

  还是说,拿着恨罪鞭的不是他们所以为的人?

  公孙明一阵儿冷一阵儿热,如果恨罪鞭真的流出枫山,那就未必是枫山做出当年恶事,父亲的那句“不是”,甚至会否定当年所谓的整个真相。

  他沉声道:“如果你们真有冤屈,我愿信你们一回,将那所谓的证人带来,我亲自审问,再请熟知枫山情况的老人来核对,只要证实他的身份,我来保他性命。”

  沈云屏和秦嵬依旧不吭声。

  公孙明道:“你们不信正盟,也不信我,那喊我来做什么!”

  沈云屏和气道:“少家主别气,我俩并非不信少家主,而是不信你能保住此人性命。这人是我俩冒死找到的,让人灭了口,我俩更是有口难辩。”

  “我当然保——”公孙明刚要发火。

  秦嵬在他身后叹了口气儿,这声调熟悉得很,公孙明十四次要跟他比武,秦嵬就这样叹了十四次一模一样的气儿。

  “哼!”公孙少家主脖子上架着刀,脸却扬得老高。

  沈云屏笑了笑:“之所以肯与少家主谈,而非他人,一方面是相信少家主为人,另一方面,是因为我俩更信雷夫人。”

  公孙明明白了沈云屏的意思:“你要我娘出面保他?”

  “不错,”沈云屏道,“一来雷夫人数次随公孙裕一起,同池劲晟一道去枫山交涉,再加上她与方锦的交情,只需要亲自问那证人几句,一定知道是真是假。二来,以雷夫人的武功和势力,各方都会因忌惮而不易轻举妄动。”

  公孙明道:“我娘已许久不问江湖事,她——”

  “她心中定然早有怀疑,而这怀疑你也知之甚多,”沈云屏意味深长,“否则方才你为何毫不挣扎,只不过说了几句,就真的随我来此?”

  公孙明并未否认,看着沈云屏道:“你们为何要做这些?”

  沈云屏回得十分顺畅:“秦大侠为何我不知道,但我不想余生都夹在各方势力间乱窜,只能查明原委,以证清白,况且八方楼本就喜欢钻营这些——只可惜我现在无力保那证人性命,只能为他谋一条我们所有人都信得过的出路。”

  见公孙明沉思,沈云屏又道:“那人若是冒充,公孙世家尽可以自行处置,若是真的,你我至少不是敌对的立场,能多一个查事儿的朋友,总比多一个仇人要好得多。”

  “朋友?哼,我可不敢和八方楼的人做朋友。”公孙明不屑道,“好,就算你们狡辩的有些道理,当年或许另有隐情……但如果查清之后,依旧是谢堑方锦和枫山所为,我定——”

  秦嵬淡淡道:“如若查明真相后,你依旧觉得谢堑害死了公孙裕,那我会亲自去公孙世家,你尽可以随意拿走我的人头,来平你心中怒火。”

  此言一出,不仅是公孙明,连沈云屏都愣怔在原地。

  尽管早已推测出秦嵬与当年之事有些瓜葛,但按年龄推算,当年他也不过与自己差不多大小,必不可能是主要参与其中的势力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