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58)

2026-07-16

  他究竟为何能说出这样的话?好像他对真相无比自信,又好像如果非他所想,宁可以命相抵!

  见公孙明呆住,秦嵬道:“我从未食言,你尽可以信我。”

  公孙明惊讶道:“这我是知道的,你并非言而无信之人,但这种誓怎能随便立下?难道你真与谢堑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并不重要,”秦嵬笑道,“我只是相信谢堑方锦二人并未做下那种事情,就像你相信公孙裕并非临阵逃走之人一样。”

  沈云屏负在身后的手骤然收紧,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

  自父母离世至今,他已听腻了那些谩骂和诋毁,甚至早已麻木。

  已无人记得谢家也是白道出身,代代无有懦夫孬种,谢堑更是走南闯北,他也曾像秦嵬这样,为朋友闯过龙潭虎穴,没有怨言。

  更无人提起方锦少年扬名,为保无辜之人,与善堂以死相搏,也曾红衣策马奔入捉月城,擒拿恶徒,为受害之人讨回公道。

  若不是两人为一个“理”和“义”字得罪了太多鼠辈恶徒,才招致杀身之祸,连带着唯一的儿子谢翎中毒,留下满面满头的毒疮。

  他二人也是信过清者自清、人当走直道的,却落得如此下场,如此骂名。

  但如今那一切都被抹去了,二人近三十载的人生,仅用“罪人”二字就已全部囊括。

  沈云屏早已习以为常,却没想到今日此时,竟有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一个将自己的脑袋,拿去赌两个恶名远扬的死人清白的人。

  沈云屏已不知道这人究竟是疯还是蠢。

  那厢公孙明垂下头思索良久,慢慢抬头,眼神坚定:“好,将那证人交给我,我直接将他带回公孙世家见我娘,就算是正盟也没有插手的机会!”

  顿了顿,又看向秦嵬:“你以命相保,我却还有我娘要侍奉,不能把自己的脑袋做抵押——”

  他不等秦嵬回答,已举起双臂,平静道:“若我食言,便自断双臂,永不用剑!”

  公孙世家世代用剑,且精通锻造之法,这两条手臂比命还重要。

  秦嵬呼出一口气儿,心头大石落地一半,瞧了眼沈云屏。

  却不想正对上沈云屏的目光,那眼神儿又深又沉,以往的探究之意虽然仍在,但更多是一种难以分辨的情绪。

  秦嵬不知道这人又在想什么坏水儿,只好自己接口:“少家主竟肯信我,实在多谢。”

  他本来还以为要花更多口舌。

  公孙明沉默片刻,开口道:“你记不记得我第三次找你比试的时候,在你刀下走了一百招?”

  秦嵬想了想,记得不太清楚。

  “我每次找你比试,从未走超过五十招,外头都叫我绣花枕头,我是知道的。”公孙明苦笑道,“但那次我娘在旁观战,我不想在她面前丢人,拼尽全力与你一搏,虽未胜出,但已惊喜于自己进步颇多。没想到第四次再打,我又没走过五十招。”

  秦嵬有了些印象,唇畔露出一丝笑意。

  “我问你是不是第三次时放了水,你并未承认,而是敷衍了许多模棱两可的回答,我就知道,你的确是为了让我在我娘面前出出风头,才让了我许多。”公孙明说起此事,有羞愧,但却不遮掩,直白道,“你今日对我问话时的态度,与那时一模一样!”

  这话令沈云屏回神儿,没想到竟然还有这茬,难怪公孙明并未认为秦嵬的反应是提前串通好的。

  “你不想说谎,就从不正面回答。”公孙明道,“我虽与你有仇怨,但却信你人品,若我信错了人,也无话可说。”

  他站得笔直,神色间自是坦荡坚毅。

  沈云屏暗叹一声,理解秦嵬先前为何没对这小子下狠手。

  江湖武林厉害的人有许多,但堂堂正正的人却少得可怜。

  即便是个憨货,也有些令人动容。

  秦嵬的刀依旧架在公孙明的脖子上,语气却已缓和下来:“我自然是会撒谎的,只是并不想对一个不撒谎的人做这些事情。一个好人,自当得到好人应得的尊重,否则便是天下人不识好歹。”

  “我是好人吗?”公孙明问,“那你是什么,你们又要做什么?”

  秦嵬叹道:“我早已不是个好人了。”

  公孙明微愣,却听沈云屏开口:“何必在意好坏?问心无愧就已够了,而只这一点,世上能做到的人就不足一半儿。”

  秦嵬咂摸咂摸味儿,惊讶地从这一句话里品出点儿沈楼主的宽慰。

  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话总不该从一个刚才还把他往墙上按的人嘴里说出来吧?

  更不该说给一个还惦记自己今夜能从他手里赚多少钱的人听!

  沈楼主却没给他多少回味的时间:“少家主,那证人十分要紧,待你找到他,请务必带在身边儿,全天保护。”

  “你觉得有人敢在公孙世家的手里杀人?”公孙明惊讶。

  “若按我所想,前脚这人出现的消息传出,后脚杀他的人就要登门。”

  公孙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立即将附近家中弟子召集起来,必不会出事。你们接下来要如何?不如也跟我回公孙——”

  沈云屏与秦嵬同时道:“我们会离开渡风城。”

  公孙明不吭声了,看看沈云屏,又看看秦嵬。

  “有话就说,”秦嵬道,“但别问什么裤子、信物和奸夫。”

  公孙明不满道:“那我就没得问了!”

  沈云屏心里冷飕飕地收回了刚才对这小子的赏识,面儿上却还是笑道:“既然已谈得差不多,如今我们也算‘志同道合’,我俩无意为难少家主,也希望等一会儿少家主不要为难我们。”

  公孙明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苦笑道:“我放不放你俩离开又有什么要紧?打又打不过,况且即便我想放你俩出城,如今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秦嵬皱眉:“此言何意?”

  “他来了,”公孙明抬起头,“段若锋早在城门落前入城,周遭各大门派的掌门管事儿也都在陆续聚拢回渡风城,正在城中议事。”

  秦嵬和沈云屏脸色一变,当即想起追踪汉子时遇到的行色匆匆的正盟中人。

  “我没有参加议会,这才会提前过来,那帮跟来的人大多也都是闲散弟子,耽误这么久,段大哥他们应当也都在赶来的路上了。”公孙明表情有些尴尬。

  他之前不说,除了是想单独解决掉秦嵬外,八成也是知道即便自己输了,段若锋也不会让秦嵬离开。

  但现在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倾斜,公孙明已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秦嵬当即道:“立刻离开,熬到天亮再想办法出城。”

  “我看天亮之后就更不容易出城了。”沈云屏略叹了口气儿,在公孙明耳畔低语几句,“务必要赶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他,将其纳入公孙世家的保护伞下。”

  公孙明眉头紧锁:“放心,只要我没死,就不会让证人出事,起码也要等我和我娘问清真伪!”

  沈云屏见他心里到底还有些怀疑,也不多言,只点了点头,忽然笑了起来:“少家主,你我相识一场,虽然是这个情况,但也算半个朋友了。”

  公孙明不明所以,见他笑得一派和气优雅,愣了愣。

  但这笑容秦嵬一看就当即后退两步,以便自保。

  “希望下次见面,你可不要埋怨我,这都是为了你好。”沈云屏幽幽道。

  随即不等公孙明反应,已闪电般出手制住了公孙明的胳膊,他这招错骨手连秦嵬也上当过,更何况是公孙明!

  哼也没哼一声,少家主就被当头一拳打晕过去,“嘎嘣”倒下了。

  秦嵬大惊:“你杀他做什么!”

  “谁要杀他,只是给他一拳而已。”沈云屏不以为意。

  “你那力气,这一拳跟要他命有何区别?”

  沈云屏甩了甩手:“你懂什么,他若是全须全尾从你我手上出去,那才会让别人起疑。公孙裕原本就被怀疑是个逃兵,他要是再遭非议,你要公孙世家以后怎么在白道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