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87)

2026-07-16

  门外的走廊上已有暗探和仆从们活动往来,见到秦嵬也并不惊讶阻拦,行了礼之后又各自忙活。

  秦嵬下得一楼,见酒楼内已开始为今日的生意做准备,卫四地正立在一楼楼梯口。

  “我只是去后院儿再和骡子聊几句,不会离开酒楼,何必一大早就堵在这里。”秦嵬脸上的表情也渐渐苏醒,露出了散漫的笑容。

  卫四地先恭恭敬敬地抱了拳,才低声道:“并非要堵秦大侠,而是楼主交代,让咱们等秦大侠起床后告诉您,后院儿已腾出了可以简单练功的地方,早饭等您忙完后再端去您屋里,出城并不急,得要天完全大亮后才不引人注意。”

  秦嵬听得咋舌:“连我习惯早起练武也知道,这些年你们八方楼到底派了多少人盯我?”

  这话卫四地仿佛没听到,只笑不答。

  秦嵬又问:“要是我天亮再起,你岂不是要一直等着。”

  卫四地答道:“楼主说了,不会等太久。因为您喝了一肚子酒,就算再能睡,也得被尿憋醒。”

  “……”秦嵬喃喃道,“我真不大想再跟你们楼主见面了。”

  卫四地还有话说:“楼主还说了,拼酒输了并不丢人,输了之后避而不见就有些没脸见人了,他希望您保持刮他金皮时的无耻,因为那样比较有意思。”

  秦嵬开始怀念沈云屏装出的痴呆少爷的样子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宁可沈云屏是个笨蛋,也不要他把自己当笨蛋。

  但既然人家已将一切备好,秦嵬也大方地笑纳了,径直走向后院儿。

  快出门时,又回头问了一句:“你家楼主还在睡?”

  “没有,楼主已醒了,在处理昨天还未处理完的事情。”卫四地道,“他时常说,越是喝得多,就越要醒得早,因为一次放纵,就会有接连不断的放纵,死也就不远了。”

  秦嵬笑了一声:“这话真是再对没有了。”

  说完,已撩开帘子去了后院儿。

  八方楼的人果然已给他腾出了一块儿隐蔽的地方,虽然十分简陋,但秦嵬很会在任何地方找到捶打自己的方式。

  没人打扰,也不赶时间,秦嵬久违地练了个痛快。

  等他撩着被汗水浸泡透了的额前碎发走回自己房间时,发现卫四地又悄无声息地立在了门口。

  秦嵬不由道:“你是不是范遇尘带出来的探子?”

  “您知道?”卫四地愣了下,“我的确是范统领带进楼的,而且跟在他身边学了一段时间。”

  秦嵬不阴不阳道:“沈云屏一个眼神,你俩就能顺着做出许多事情的眼力见儿简直如出一辙。”

  卫四地不好意思地笑了:“秦大侠过奖了。”

  秦嵬:“……”

  这几天他就没见过讨人喜欢的八方楼的探子。

  “已为秦大侠备好了早饭,另有一桶洗澡水。”卫四地告知自己出现在门前的原因,“楼主说,他不想跟浑身汗臭味的人出现在同一处。”

  秦嵬还没明白这话的意思,卫四地就已经告辞离开。

  他打开门,果然瞧见桌上肉包白粥小菜一应俱全,而洗澡水里不仅撒了花瓣,竟然还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以至散发出清雅香气。

  真是讲究!

  也真是嫌他臭!

  秦大侠默默地关上门。

  但很快,他就知道沈云屏这讲究不无道理。

  马车。

  华贵的马车。

  由三匹马拉着的华贵且大得几乎已算得上是一小间屋子的马车,漆得油光锃亮,雕以富贵纹路,又镶金嵌银,卸下一个车轱辘,就够秦嵬一个月的饭钱。

  秦嵬看到这辆徐徐停靠在眼前的马车,才知道沈云屏最初去兰花镇时的马车实在算不上什么。

  连拉车的马,一匹都可以买十匹他之前骑着的那种马。

  常言道,富贵逼人。

  秦嵬此刻深刻地理解了这个他以前只从说书先生那儿听过的词儿——的确逼人,这马车折成银子给他,那沈云屏逼他干什么都可以。

  “如何?看得上眼吗?”身后传来沈云屏的声音。

  秦嵬扭头,见沈云屏已换了身月白色的衣袍,头戴小金冠,手里又拿起了折扇,腰间的玉佩随着他的行走而漫不经心地晃动。

  这打扮显然也是刻意琢磨过的,沈云屏以往虽也挑剔衣服,但也要行动便利,要华而不显,很有些讲究。

  但现在这身穿上,倒显得有些奢靡了。

  秦嵬叹道:“我知道你说要高调显眼,但这马车也太高太招眼了。当然看得上眼,我何止看得上眼,简直看得眼红!”

  “蛟洲海家的马车,这已算是普通的了。”沈云屏对他从不掩饰好财和嫉妒这一点一向不讨厌,笑道,“况且我问的也不是马车,而是我。”

  秦嵬愣了愣。

  他右手正握着刀,刀鞘因被骤然捏紧而硌着掌心,也压不下先前横撇点捺的感觉。

  面儿上却还笑道:“自然更是看得上眼。”

  “真的?”沈云屏问。

  秦嵬想了想,真心道:“我以前见过那些名门世家的少爷们,也总喜欢打扮得富贵雍容,以往我只觉得这调调太过累赘,少了江湖儿女的英气,但今日穿在你身上,又觉得不错,原来衣服还是要人撑得起才行。”

  他肚子里文墨实在少得可怜,夸人也有些磕一个头放仨屁,可却令人听得出坦荡真诚。

  不喜欢这调调是真不喜欢,但沈云屏这么穿,他就觉得也不错了。

  沈云屏顿了顿,他本只是想要再耍秦嵬一回,来报昨夜喝酒到一半被扫兴的仇,却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

  他接下来的话几乎没有过脑子,已说了出来:“原来男人真的可以用‘看得上’来形容另一个男人?”

  秦嵬奇怪道:“难道我又用错了词?”

  沈云屏的脑子后知后觉地咀嚼了一回刚才的话,略掉自己心里的惊异,慢腾腾道:“不,没错,你这么觉得就好,因为海家的少爷海连潮就该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说完,对秦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秦嵬猛然想起“海家”究竟是哪一家。

  蛟洲海家已不能用家财万贯来形容,他家的家业,已足够后人躺着不动吃上八辈子了。

  而海家主就一个儿子,自然更是挥霍无度,听闻连漱口的水都要选最清冽的山泉,千里迢迢运过去。

  更别提这少爷最喜热闹,曾在十座城内建了十个园子,只为寻欢作乐,所到之处夜夜笙歌,踏进海少爷的门槛的人有各色的鞋子,带着各色的香气酒气,如蝶寻花一般为快乐而来。

  海少爷的身边永远不会缺各色男女。

  海少爷的名字就叫海连潮。

  那和海少爷同车的人,即便不说,也足够让外人浮想联翩。

  秦嵬的震惊已写满了脸,他甚至专门围着马车转了一圈儿,果然瞧见了另一侧上刻着的海家标志。

  而沈云屏已要上车了,悠悠道:“我本以为你会觉得不适应,但既然你看得上眼,那我就放心了。”

  秦嵬转了一圈儿又转回来,苦笑道:“沈少爷,有的话你其实可以早一些说。”

  “早晚都一样,”沈云屏扭头看他,“你要在地上走,还是跟我一起坐车?”

  秦嵬道:“我能不能有第三个选择?比如你可以给我一匹马,我骑马跟着走。”

  “当然可以,”沈云屏微笑道,“只是这一路是朝着白道多的地方而去,你的脸有多好辨认我不必多说,就是你的刀,也已足够许多人将你认出来了。你自己死了没关系,牵连到我……别忘了你账上的那些银子。”

  秦嵬最讨厌被沈云屏威胁。

  因为沈云屏的威胁总是很有效果。

  卫四地见机放下马车上供人上车用的踏脚阶,恭敬道:“请二位上车,车内一应事务已备好。”

  秦嵬叹了口气儿,决定什么也不想,就这么走上去得了。

  刚踏上一层垫脚,就听沈云屏不冷不热地哼了声:“分清主次对你来说很难吗?别忘了,你是海连潮花了重金才请来一道游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