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能一击致命,这种长时间消耗战对他极为不利。
他内力本就不足,每一剑都在透支,赵崇远虽然也受了伤,但他征战多年,早已习惯了带伤作战,耐力远非常人可比。
本来稀稀拉拉下着的小雨此刻变成了倾盆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模糊了视线。
两人已经打了很久,温书言感觉自己的手臂开始发酸,握剑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再拖下去,他真的会被对方活活耗死。
他有些急了,咬了咬牙,侧身躲开赵崇远一记势大力沉的竖劈,刀锋擦着他的肩头划过,他借着侧身的惯性下腰,左手同时去摸小腿上绑着的弯刀,想趁着这个空档从身后去取赵崇远的后心。
赵崇远敏锐察觉,他征战多年,对杀气的感知早已刻进本能,迅速翻身格挡。
弯刀偏了半分,只刺中了他左侧肋骨,没有伤到要害。
而这个姿势让温书言无法及时回防,空门大开,被赵崇远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胸口。
这一掌力道重极,温书言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后背撞在石灯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手上的那只玉镯磕在青石板的棱角上,啪嗒一声,四分五裂。
“呕——”
温书言趴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和雨水混在一起,迅速被稀释成淡红色。
他看着那些散落在积水中的碎玉,温热的泪从眼眶里涌出来,这是夫君送给他的,如今还是碎了……
“你真是太不自量力了,仅剩五成功力也想和我打?”
赵崇远气喘吁吁地拔出插在肋骨上的弯刀,扔在地上。
他捂着不断渗血的伤口,一步一步朝温书言逼近,脸上还挂着狞笑,刀刃在雨幕中闪着寒光。
温书言看着那些再也拼不回去的碎玉,闭了闭眼。
赵崇远的刀从高处落下,刀锋破开雨幕,带着死亡的阴影朝他劈下来。
第118章 吾心怜吾妻
“去死吧!”
就在刀刃即将触到头顶的那一瞬间,温书言猛地睁眼,双手在地上一撑,身体借着这股爆发力在空中旋转半圈,抬腿狠狠踹在赵崇远的左膝上。
这一下可是用了十成十的力,迅猛又狠厉,正中赵崇远膝盖骨的中央。
“啊——”
赵崇远发出一声惨烈的嘶吼。
他的左腿被这一脚硬生生踹断了,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侧面倾倒,手中的刀也偏离了方向,摔在地上。
温书言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翻身跨坐在赵崇远身上,摸到右腿绑的那柄弯刀,狠狠刺了下去。
“噗……”
弯刀贯穿了赵崇远的前胸,他咳出一口血沫,溅在温书言的脸上。
可他到底是征战多年的悍将,即便被刺穿了胸膛,一只手仍死死地卡着温书言的手腕阻止他继续用力,另一只手在地上胡乱摸索,摸到了一截断了的剑尖,反手扎进温书言的大腿。
“唔……”温书言闷哼一声,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手上却丝毫没有松动。
赵崇远这拼死一击之后终于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卡着剑的那只手无力松开,垂落在积水里。
温书言没有停,他把那把弯刀从赵崇远胸口拔出来,又刺下去,拔出来,再刺下去。
一刀一刀,发泄着胸中的恨意。
“去死。去死。”
他眼底布满血丝,雨水顺着他的睫毛往下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血一股一股喷在脸上,他也不擦。
赵崇远已经断了气,胸前被刺得血肉模糊,可温书言的动作依旧没有停。
“爹——!!!”
一道悲痛欲绝的男声从院门外传来,穿透了暴雨的轰鸣。
温书言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是赵崇明。
他刚从北方回来,连夜赶回家想给父亲一个惊喜,或者至少是在出征前见上一面。
他身上还穿着银色的铠甲,精心打扮了一番,可推开门看到的,却是满院的尸骸。
温书言撑着剑缓缓起身,大腿上还插着刀,他抬手握住刀柄,咬紧牙关猛地拔出。
刀刃从皮肉里抽离,带出一股温热的血,顺着衣摆往下淌。
“又来一个送死的……”
此刻温书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为失血过多而泛着灰白,满眼猩红,脸上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头发散落下来贴在脸颊上。
整个人活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可赵崇明被愤怒和悲痛冲昏了头脑,完全看不出两个人之间实力的悬殊,拔出腰间的佩剑就直直地冲了上来。
他的武功丝毫没有继承父亲,全凭一身蛮力和侯府公子的身份在军队里混日子,此刻悲痛之下更是毫无章法可言。
温书言侧身轻松躲过他那毫无技巧的劈砍,反手一刀精准地刺入他的胸口。
赵崇明瞪大了眼睛,手中的佩剑当啷落地。
“你…你……灭我赵家满门……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他躺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温书言,恨不得用目光把他千刀万剐。
温书言走上前,抬脚抵在他胸口的刀柄上,用力往下一碾。
赵崇明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温书言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狰狞扭曲的面孔,淡淡开口:“好好做你的鬼吧,你爹娘已经下去给你探路了。”
“为……为什么?”
赵崇明瞪大眼睛,瞳孔中最后一点光芒也涣散了,他死不瞑目。
温书言喘着粗气,声音很轻。
“我说过。你们敢动卫君临,都要给他陪葬。”
暴雨渐渐小了,从倾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
满院的血水被雨水冲淡,顺着石缝缓缓流进排水沟里。
温书言站在满地的尸骸中间,弯刀终于从手指间滑落,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好累……但是值得的。
他给那些无辜的人报仇了……
温书言草草包扎好大腿那个还在出血的伤口,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玉镯碎片上。
他强撑着身体,把那些碎片捡起来,用手帕小心翼翼地包好,一步一步离开这座死寂的侯府。
卫君临,承恩侯已死,京城之中,再无人能与你抗衡。
谨以此贺,提前祝你君临四海,江山永固,万寿无疆。
————
承恩侯府满门被灭的消息,过了一天半才传到临川。
那日清晨,裴渡接过急报,一目十行地扫完,脸上血色褪尽。
【侯府遭刺客夜袭,一门上下无一生还。承恩侯赵崇远身中数十刀,毙于庭院。其头颅被割下,当夜悄无声息地置于太后寝殿枕边。太后晨起惊见,当场失声尖叫,随即昏厥,醒来后神志不清,口不能言,已无法理政。】
这个胆大包天的刺客是谁,京城的人猜不到。
赵家的政敌太多,江湖上的仇家更多,有本事在一夜之间灭掉侯府满门的高手也不是没有。
可他们,一看便能明白。
裴渡握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站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咬咬牙,硬着头皮往书房走。
“啪——”
卫君临手里的茶杯重重落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殿下!殿下,冷静,你冷静一点!”
季知澎眼疾手快地冲上去抓住他的手臂,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我怎么冷静?!你告诉我怎么冷静?!”卫君临低吼,猛地转过身。
他眼眶通红,声音沙哑而颤抖,整个人已然是在崩溃的边缘。
季知澎被他这副模样吓得一怔,张了张嘴,想说“万一不是他呢”。
可不是他,又能是谁呢?
这世上除了泠尘,还有谁会铤而走险去灭赵家满门?
“他被废了七成功力,休养了不到一个月,便单枪匹马地去了侯府。”
卫君临攥着季知澎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手臂上一点点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