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身娇体软,摄政王步步沦陷(113)

2026-07-21

  他的夫人,这些日子,就住在这里?

  裴渡看着自家主子快步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庙门,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去的。

  没有人,但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侧边的石缝里摆着一只豁口的粗瓷碗和半截竹筷,墙角立着几块薄木板,用石头抵着,是用来遮挡漏风的窗子的。殿角用干枯的茅草铺叠出一方简陋的卧榻,连褥子都没有披,只有一件破烂的旧衣服。

  卫君临红着眼蹲下身,伸出手,手指颤抖着去碰那叠茅草。

  很潮湿,指尖按下去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湿气从草隙间渗出来,甚至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这样的地方,睡都睡不舒服。

  裴渡也惊住了,环顾着这座破败不堪的庙宇,鼻尖发酸。

  很难相信,他们那个平日里干净病弱的王妃,是在这种恶劣的环境里独自生活了将近一个月。

  卫君临的喉结生疼,呼吸都要花费好大的力气。

  他撑着墙慢慢站起来,不经意间碰掉了什么东西,撞在地面上,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响。

  他低头去看,只觉得心跳都停了。

  那是夫人一直戴在手上的那只玉镯,此刻四分五裂,散落在青石板上。

  咦……镯子呢。

  温书言拄着拐杖走了好一阵,冷风灌进单薄的衣领里,他缩了缩脖子,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胸口。

  那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布包不见了。

  他停下脚步又去翻身上的包裹,手指摸过包裹里每一样东西,都没有。

  应当是落到寺庙了。

  温书言站在冷风里,蒙着布条的眼睛茫然地朝着来路的方向转过去。

  还没有走远,现在回去拿吧。

  那是夫君送他的,虽然碎了,虽然拼不回去了,却也舍不得丢。

 

 

第120章 你能不能在乎自己一点呢?

  破旧的寺庙只有冷风透进来的声音,呜呜地响,像是这座荒废了太久的庙宇在低低地哭泣。

  卫君临蹲下,将散落在地的碎玉一点点地捡起来。

  他攥紧那些碎片,沉默了良久,才慢慢站起身。

  “王妃应该还没有走远。几个人守在这里,其他人跟本王继续找。”

  “是!”裴渡领命,迅速分派了几个亲兵留守破庙。

  窗外天色很暗,乌云压得极低,沉甸甸地堆在山峦上方。

  卫君临走出寺庙,一阵凉风扑面而来,吹干了他眼角残余的湿润,却吹不散心中那团越积越浓的沉闷。

  他站在破庙门口的石阶上环顾四周,山路蜿蜒,荒草萋萋,看不见一个人影。

  镯子都碎了,人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为夫的卿卿,你在哪啊。

  为夫很担心你。

  “轰——”

  又一阵闷雷从头顶碾过去,暴雨将至。

  温书言被这阵雷声震得脑袋发晕,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的听力本来就已经在下降了,现在雷声一来,又开始发疼,雪上加霜。

  欸,温书言叹了口气,还是专心数步子吧。

  刚刚是从这里转的弯,那么往这边拐,再直走,应该就能回到寺庙了。

  他步子很慢,因为眼睛看不到,腿脚也不方便,怕撞到行人。

  粗糙的树枝敲在地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在空旷的山路上传出去很远。

  裴渡安排好留守的人,正要去追卫君临。

  转过身时,余光忽然扫到山道拐弯处有一个人影正在缓缓地朝这边移动。

  看清是谁的那一刻,他脑袋轰隆一声,瞳孔猛地收缩,拔腿就朝卫君临的方向狂奔过去。

  “王……王爷。”

  裴渡连滚带爬地冲到卫君临身边,连礼仪都忘了,一把扯住了他的手臂。

  “王妃…那边……”

  话音刚落,手里空空如也,刚刚还站在他面前的人已经没影了。

  裴渡没有跟着松一口气,心跳反而更快。

  刚刚他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王妃眼上蒙着布条,走路一瘸一拐,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粗树枝,衣裳破旧单薄,整个人虚弱的一碰就能散架。

  那个清丽贵气得的王妃,现在是何其狼狈?

  连他看到了都眼眶发酸,难受得紧,王爷看到了,怕是心都要碎了。

  ————

  卫君临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呢。

  重逢的喜悦甚至都没能来得及出现,便被汹涌的疼惜压了下去。

  说是撕心裂肺也不为过。

  像是有无数根寒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五脏六腑,痛到喉咙都发紧,酸楚堵在胸腔里,千言万语哽在喉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剩满心荒芜。

  他看见了那个蒙着布条的人影,看见了那根敲在地面上探路的树枝,看见了那条拖在地上使不上力的右腿。

  他的夫人,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卫君临拖动两条僵直的双腿,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他站在温书言面前,甚至不到一步的距离,温书言却没有发觉他的存在。

  他可是泠尘,那个江湖第一的高手,何其敏锐,何其迅猛。

  可现在,有人直直地站在他面前,他都察觉不到了。

  温书言还在专心地用树枝探路,嘴里默念着步数和方向,树枝忽然撞到了什么东西。

  他愣了一下,立刻把树枝收回来,以为是撞到了路上的行人。

  “不好意思啊……”

  话没说完,左手指尖触碰到一片温热。

  温书言意识到了什么,下一刻,他整个人被轻轻地,搂进了怀里。

  这个怀抱很轻,这人的手臂都不敢用力,手掌只是虚虚地拢着他的后背,连呼吸都放慢了。

  这人是谁,不用猜也知道。

  那双被覆在布条下的眼睫微颤,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来,洇湿了布条的边缘。

  “……卫君临?”温书言颤声开口。

  “嗯。”

  卫君临把脸埋进温书言的肩窝里,艰涩地回应出一个音。

  “我的卿卿,怎么这般苦……”

  他声音沙哑哽咽,已经不成调了。

  温书言感觉到脖颈一片滚烫的湿意,心也跟着抽痛起来。

  他抬手拍了拍卫君临的后背:“别哭……我没事的……”

  可他越是这样说,卫君临就越是难受。

  浑身是伤,瘦得脱了形,连走路都要靠树枝探路,却还要说自己没事,反过来安慰他。

  夫人,你能不能在乎自己一点呢?

  ————

  温书言没能和卫君临说上几句话。

  他这些日子全靠意志力在撑着,如今见到卫君临,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身体里那些被强压下去的伤痛和疲惫同时翻涌上来,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马车缓缓驶向皇宫。

  车内铺了厚厚的软垫,炭炉烧得正旺,暖烘烘的。

  卫君临将温书言抱在怀里,手搭在他的腕脉上。

  凝神探查了片刻,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毒素在体内横冲直撞,没有内力的压制和制约,正在肆意侵蚀他的五脏六腑,最后毒素攻入心脉,便是再无力回天。

  这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只是单纯的余毒,这种毒更为棘手。

  它们在温书言体内积攒了十几年,早已和他的血肉融为一体,强行解毒反而会要了他的命。

  他放下温书言的手腕,开始一点一点地检查他身上的伤。

  胸口有一大片淤青,肋骨也断了两根,大腿外侧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周围的皮肉红肿发烫,恶化得厉害。

  除此之外,手臂上、小腿上、后背上,还有大大小小无数道结了痂又被抓破的旧伤疤。

  每摸到一处,他的心就跟着抖一分。

  他从头到脚把温书言检查了一遍,闭了闭眼,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喘上一口气。

  左右也不过分离了两个月。

  六十天不到,他的爱人便被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殿下,到了。”

  卫君临抹去脸上的泪痕,抱着温书言下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