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碎掉的那支一模一样。
通体无瑕,没有一丝裂纹,没有任何划痕。
温书言睁大了眼睛,有些震惊:“这……这个不是碎了吗……你找人修好了?”
“不是,这是支全新的。”
卫君临托起他的左手,将镯子轻轻套回腕上。
镯子滑过掌骨,落在那截细瘦的手腕上,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他命人找了很久,京城的玉器铺子,江南的和田、云南的缅甸边界,寻了整整一个月,才找到一块更加精美又和原来那支品相相近的玉石。
温书言抬起手腕,将镯子凑到日光下仔细端详。
确实不太一样,这支种水更好,更透更亮,玉质也更细腻。
他虽不算精通玉石,但从小在暗阁见惯了各种宝物,知道这种品相的玉镯放到市面上,是有价无市的珍品,比之前那支不知珍贵多少倍。
“夫人值得这世上最好的。”
卫君临含笑托起他的手,低头在他的手背上落了一个吻。
“谢谢夫君……”温书言看着手腕上那支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的玉镯,眼眶有些发热。
新的玉镯,不是代替,是延续。
“玉可保平安,”
卫君临握着温书言的手,目光无限温柔,“言言定能长命百岁,平安顺遂。”
第136章 卫楚钰番外(一)
卫楚钰
我叫卫楚钰。
楚川揽月,金玉承安;掌上瑰宝,前程似锦。
听名字就知道,家人疼爱极了我。
但这之前,我曾有过一个恶心的称呼,叫一一。
简单,随意,没有任何寓意,像是给一条野狗随手套上的代号。
这是一个哥哥给我取的,他的名字也够敷衍,叫什么yan。
时间过了太久,我已经记不清那个音节具体是哪个字了,只记得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好看,好看到让我觉得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也不是那么敷衍了。
那我为什么会从一一变成卫楚钰呢?
故事要从那个冬日说起。
我把那个哥哥骗走,让他去给我找大夫,可上天像是故意要惩罚我的自私,他前脚刚走,张大虎便带着他那副让人作呕的狞笑从巷子另一头晃了过来。
小言哥揍过他一次,他记恨了很久,如今小言哥不在,他自然要把那笔账连本带利地算到我头上。
他把我按在地上,膝盖压着我的胸口,拳头像雨点一样砸下来,疼得我连哭都哭不出声。
“跑啊,你再给我跑啊。”
张大虎掰了掰手腕,一把揪住我后颈的衣领,将我整个人提起来又摔回地上,“趁你的小言哥不在,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狗东西不可。”
就在我以为今日必死无疑的时候,我生命里真正的光落了下来。
卫君临。
他一脚踹飞了张大虎,把我抱起来揽进怀里,那是我生平第一次闻到那么好闻的气味。
冽的、温暖的、像是雪后松林里才会有的气息。
这个怀抱好暖和好暖和,是在那条臭巷子里一辈子也闻不到的味道。
我依偎在他怀里,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如何也松不开手。
我也不想松手。
他把我在医馆安顿好,又请了大夫守在床边,末了,才坐下,声音尽量放得温和,问我身体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
我心不在焉地嗯嗯啊啊,目光始终没敢离开他的脸。
我知道,他想问的不是我,是那个小yan。
果然,只是几句最简单的铺垫,他便转了话题,问我认不认识那个孩子。那
我只思考了一瞬,便立刻回答:我不认识。
凭什么?
卫君临想找的是他,万一真找到了,小yan跟他走了,那我怎么办?
我难不成还要回到那条臭巷子里,像从前那样像条狗一样翻垃圾堆、跪在酒楼门口给掌柜磕头、没有尊严地摇尾乞怜?
再者,就算卫君临发了善心把我也带回去,他也一定会对小yan更好。
毕竟这个哥哥想带回家的人本来就是他,不是我。
我不过是顺带捎上的、一个甩不掉的累赘。
不论哪一种情况,我都不能接受。
所以我撒了谎。
可卫君临没有放弃。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都带人出去找。
看着他每次出门前认认真真地系好披风、揣上一包热乎乎的包子,我的胸口便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我只能在医馆里祈祷,用尽所有我能想到的、最恶毒的念头去祈祷——不要找到他。
求求你了老天爷,不要让他找到他。
上天待我不薄,他真的没有找到那人。
卫君临几乎把整条南道都翻了个底朝天,挨家挨户地打听,连巷尾那个从不与人来往的哑巴鞋匠都没放过。
可小yan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终于到了必须启程的那一天。
卫君临站在巷子口,望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久久不愿意离开。
卫夫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抚:“大概是与那孩子无缘。你若想要弟弟,娘看这个弟弟也不错呀。”
她说着,目光温柔地落在我身上。
我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便意识到,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实时开口,硬生生从干涩的眼眶里挤出几滴泪来:“哥哥。”
卫君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没有寻找小yan时的那种光亮,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的怜悯。
但他还是点了头。
就这样,我被带回了卫家。
我永远忘不了第一天踏入卫府时的那种震撼。
朱漆的大门足有我两个人叠起来那么高,门上镶着碗口大的铜钉,在日光下亮得晃眼。
下人们穿着比我见过的最有钱的掌柜还要体面的衣裳,见了卫君临便齐齐躬身,口称“大公子”。
而卫君临只是微微颔首,脚步不停,牵着我一路穿过那些雕梁画栋的厅堂,径直走到一间早已收拾妥当的厢房门口。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他说。
我真的无法想象,原来这就是有钱人的日子。
穿的是最好的锦缎丝绸,顿顿都有鱼肉,白米白面想吃多少便吃多少,再也不用去捡酒楼后厨倒掉的残羹冷炙,再也不用为了一口热饭跪在冰冷的地砖上磕头,只为求掌柜施舍半个硬邦邦的馒头。
王爷和王妃更是待我如亲生。
王妃幽默风趣,最爱在花园里给我讲故事,全无半分贵妇人的架子。
王爷温文尔雅,每日下朝回来都会先来厢房看我,考我今日读了什么书、写了几个字。
有一次我闯了祸,将他书房里一方极珍贵的端砚打翻在地,磕碎了一个角,那是陛下御赐之物,满临川的官员见了都要下跪。
我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可王爷只是蹲下身,擦去我脸上的泪,温声道:“碎了便碎了,楚钰的手有没有割到?让爹爹看看。”
管家爷爷更是慈祥和蔼,下人们也宠着我让着我。
哪怕我犯了错,只要掉几滴眼泪,全府上下都心疼得不行,没有一个人舍得凶我,全都把我捧在手心里哄。
当然,还有我最最最最最好的兄长,卫君临。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完美的人,玉树临风,俊美温柔,琴棋书画无不精通,连武功都是一等一的好。
而且,他对我有求必应。
这样的人,年年月月、朝朝暮暮地相处,谁又能忍住不心动呢?
我把这份喜欢认真藏好,藏在每一幅偷偷画的画像里,藏在每一封不敢送出的书信里,藏在每一次他唤我“楚钰”时我心底那阵细细密密的悸动里。
我想着,等我再长大一点,再高一点,再配得上他一点,就跟哥哥表白。
我画了他那么多幅画像,写了那么多封书信,字字句句都是少年人最炽热、最笨拙的心意。
他这么宠我,这么纵容我,就算不喜欢我,定然也舍不得让我太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