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身娇体软,摄政王步步沦陷(17)

2026-07-21

  话没说完,她的后领便被一只手拎住了。

  裴渡像提溜一只小鸡崽似的将她从门中央提了起来。

  碧桃双脚离地,在空中胡乱蹬着,嘴里还在喊:“放开我!放开我!我要陪着王妃!”

  “小姑奶奶,你可消停会儿吧。”裴渡拎着她往后走了几步,压低声音,“你当王爷不想见王妃?你这时候拦他,是嫌自己命长?”

  碧桃扒拉着裴渡的手指,声音带着哭腔:“可是王妃说的……王妃说他不想见王爷……王妃都病成那样了,我答应他要拦住的……”

  裴渡叹了口气,将她放下来,却没松手。碧桃站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还在嘟囔:“王妃说不想见他……王妃说的……”

  裴渡看着她那副模样,到嘴边的教训又咽了回去。

  这丫头对王妃是真心实意地好,好到连摄政王都敢拦。

  卫君临推开东跨院正屋的门,一股浓重得几乎呛人的药味扑面而来。

  苦涩的、浑浊的、混着呕吐物酸腐气息的药味。

  芙蓉正托着温书言的后颈给他喂药,她一只手端着药碗,另一只手扶着温书言的头,将药碗凑到他唇边。温书言的嘴唇微微张开,褐色的药汁灌进去,又从嘴角流出来,顺着下颌淌到衣襟上。

  灌进去多少,便流出来多少。

  他的喉咙像是已经失去了吞咽的本能,药汁含在嘴里,无法下咽,便顺着唇角无声地溢出来。

  “王妃,喝一点啊……”

  门被推开的声响让芙蓉猛地抬起头,看见站在门边的人,差点哭出来。

  “王爷,您终于来了。王妃烧得厉害,根本喂不进去药。”

  “下去。”

  芙蓉放下药碗,躬身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两个人。

  卫君临走到床边,俯下身,将温书言从被褥里捞起来,拢进怀里,刚触碰到他的脸颊,指尖便被烫得猛地一缩。

  “言言。”

  他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温书言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又急又浅,没一点生气。

  早上他离开时,这个人还气色红润地窝在被褥里,睡得安稳,不过七八个时辰,便病成了这样。

  卫君临将人往怀里拢紧了些,他端起矮几上的药碗,舀了一勺药汁送到温书言唇边,药液顺着唇角淌下来,混着汗水,滴落在他的袖口上。

  喂不进去。

  温书言的牙关微微咬合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药汁刚入口便会被呕出来。

  卫君临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张苍白的脸,抬手将药汁含入口中,俯下身,覆上了那双滚烫的唇。他用舌尖撬开温书言的牙关,将药汁一点一点地度过去。

  温书言的喉咙本能地吞咽了一下,药汁顺着食道滑下去,没有被吐出来。

  卫君临退开些许,又含了一口药,再次俯下身。

  一口一口,三大碗药喂了小半个时辰。

  温书言的呼吸平稳了些许,那股灼人的热度依然在烧,但至少药进去了。

  卫君临将空碗放下,把人重新拢进怀里。

  “言言。”他又唤了一声。

  依然没有回应。

  温书言的高烧,整整烧了五日。

  这五日里,他醒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睁眼,意识都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浓雾,看不真切眼前的人和物。

  睁开眼就吐,吐完继续晕。

  在王府养了四个月,好不容易养出的那点肉,全在这五日里消耗殆尽,手腕细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锁骨凹陷下去,脸颊上的潮红褪去之后,便是触目惊心的苍白。

  老太医每日来请三次脉,他把太医院所有退热的方子都用遍了,可温书言的身体像一口烧干的锅,所有的药灌进去,只发出嗞的一声响,便被那股汹涌的热毒蒸得干干净净。

  “王妃的脉象……”老太医跪在卫君临面前,额头抵着地面,“老臣无能。王妃体内似有一股热毒,盘踞五脏六腑,寻常退热的方子非但不能压制,反倒会激得它更加肆虐。强行再用大补的汤药,恐怕……受损更大。”

  卫君临坐在床边,握着温书言的手。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老太医,只是问了一句:“没有办法了?”

  老太医的额头抵在地上,没有抬起来。

  卫君临没有再问。

  他低下头,将自己的手指搭在温书言的腕脉上。

  他不是大夫,可他习武二十余年,对内力的感知远超常人。

  指尖下的脉象虚浮而紊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温书言的经脉里横冲直撞,将原本通畅的气血搅得一塌糊涂。而在那股乱窜的力量底下,他隐约探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卫君临没有深想。

  温书言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

  太医束手无策,他也别无他法。

  卫君临握住他的手,将自己的内力从掌心渡过去。

  内力涌入温书言的经脉,一点一点地将那股热毒裹住、消解、排出。

  热度降一分,内力便会损耗一分,这亏本的买卖,习武之人都懂。

  但卫君临不在乎,他只要温书言平平安安。

  窗外从暮色沉到深夜,又从深夜走到天明。

  天色将明时,温书言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些,胸腔的起伏不再那么急促,变得轻缓而均匀。脸颊上那灼人的热度,也降了一点。

  那股乱窜的热毒被暂时压制住了。

  卫君临稍稍松了口气,但他依然没松手,继续用自己的真气,替温书言梳理着被热毒冲得七零八落的气血。

  老太医第二日来请脉时,手指搭上温书言的腕脉,愣住了,随即惊喜道:“恭喜王爷,王妃高热已退,马上便能苏醒!”

  “嗯,下去吧。”

  摄政王的声音听着很疲惫,老太医小心翼翼抬起头,瞄了眼坐在床边的人。

  摄政王的脸色比昨日差了许多,眉宇间带着浓郁的疲惫,但眉眼确是舒展的,看向王妃的目光,柔软含笑。

  老太医默默开了方子,退了出去,走到门外,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屋内。

  这位高傲尊贵的摄政王殿下,正蹲在床边,用帕子擦去王妃额头的汗,还轻轻在人手背上落了个吻。

  欸……

  谁能想到,冷漠强大如卫君临,竟也有了软肋。

 

 

第18章 别扭

  第六日傍晚,温书言终于醒了。

  屋内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和窗外风吹过海棠叶的沙沙声。

  温书言睁开眼,花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头顶的帐子是自己的。

  身体很虚,连动一根手指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他试着抬起手,手指只是微微蜷缩了一下便再无气力。他想开口,喉咙干涩得如针扎,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很热,很闷,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然后有一股温热的、稳定的力量,从某个地方涌进来,一点一点地将那场大火浇灭。

  他转动眼珠,慢慢地将视线从帐顶移向床侧。

  目光落在了卫君临身上。

  男人坐在床沿,背靠着床柱,阖着眼。

  似乎是睡着了,夕阳的余晖从窗子透进来,落在他脸上,将那冷硬的轮廓染上一层暖色。

  可那层暖色掩不住他眼下的青影,和眉宇间深深的疲惫。他的衣裳还是好几日前的那件常服,衣襟上沾着药渍和汗迹,袖口皱成一团。下颔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平日里束得一丝不苟的墨发,此刻有几缕散落在鬓边。

  看起来都不像那个威严尊贵的摄政王了。

  温书言看着,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晕过去之前的最后一件事,是对碧桃说不许去找卫君临,不想去见他。

  可此刻,这个人坐在他的床边。满身狼狈,眼下青影深重,连睡着了眉头都是微微蹙着的,哪怕这样,他依旧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仿佛是怕自己跑了似的。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