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了何知府不过是第一刀。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整饬防务、裁汰冗员、调配军粮、勘定地形,将整个湾洲官场从上到下犁了一遍。
那些习惯了安逸的官员们叫苦不迭,却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吭声。
何知府的血还留在城门口的砖缝里呢,谁都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温书言没两天便被调入了书房。
季知澎替卫君临寻了个合情合理的由头,王爷缺个随身文史,帮着整理文书、誊抄军报,偶尔还能帮大夫们熬熬药,分诊几个轻伤士兵。
这安排顺理成章,旁人只当是军师在提携自家表弟,倒也没人起疑。
但这纸终究包不住火。
这天白日,湾洲守军打了场小胜仗。
陆承戈率三千精锐在城东伏击了一股流窜的倭寇,斩首百余级,收缴了不少兵器甲胄。
倭寇暂时消停了些,至少没像前几日那般嚣张地攻城掠地了。
卫君临紧绷了这么多天的神经也难得松快了些,难得点头应允,给众将士安排了宴席犒劳一番。
篝火在营地中央燃起来,伙头兵抬出了从倭寇手中夺回的两坛清酒,虽不是什么佳酿,却也让连日吃紧的兵将们眉开眼笑。
卫君临象征性地喝了几杯,便起身离开。
他穿过回廊,快步走回房间,着急去见他的乖乖夫人。
温书言待在房间里。
暖炉烧得正旺,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哔剥声。
他身上裹着件厚重的大衣,坐在书桌前,正替卫君临誊抄文书。
笔尖落在纸面上,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只是时不时便要偏过头,掩着唇低声咳嗽。
到了湾洲之后,强撑了一个月的身体几乎是立刻就病倒了。
虽然没有特别严重,不至于像上回那样高烧不退、昏迷数日,可也够磨人的。
低烧缠绵不去,额头摸着不算烫手,却让人整日昏昏沉沉,胸闷气短,腰酸背痛,久久也不见好。
屋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温书言手忙脚乱地收起文书,想回到床上装作正在休息的模样,结果卫君临先一步推开了门。
四目相对。
温书言手里还握着笔,书册匆匆合上半截抄到一半的纸露在外面,朝门口看去时,神色有几分慌张。
而卫君临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食盒,面无表情。
但此男面无表情就是最恐怖的表情。
温书言尴尬笑笑:“哈哈,夫君你回来的可真早。”
卫君临没应声。
他脱了外衣,食盒重重放在桌子上。
温书言自知理亏,默默收起笔和文书,将抄了一半的军报翻过来扣在桌角。
卫君临将饭菜一碟一碟端出来摆好,瞥见那几份写得密密麻麻的军报,又看见自家夫人垂着眼乖乖收拾,努力压着嗓子小声咳嗽。
就是一副等着挨训却连反驳都不准备反驳的样子。
他立刻就妥协了,一颗心酸酸软软的。
欸。
再怎么恼也不能朝爱人发脾气,好好沟通一下就是了。
“言言,吃饭。”
他在温书言身旁坐下,手背碰了碰他的脸颊,探了探体温。
还好,不算太烫。
温书言立刻抬起头,挽住他的手臂贴上来:“夫君你不生气啦?”
“你也知道我会生气,那为什么还不听话呢?”卫君临的语气没有半分火气,只是颇为无奈。
“大家都有事做。”温书言低头,揪着他衣袖上的花纹。
“我做不到心安理得地享受,但我这身体也帮不上什么大忙,所以现在更要把能做的做好啊。”
“而且这活也不是很重……”
“言言啊。”
卫君临把他从椅子上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圈进怀里。
他的言言太乖了,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明明可以心安理得地被他护在羽翼底下,却偏要忍着病痛替他抄文书,被他发现了还可怜巴巴地问他“你不生气啦”。
他怎么会真的生气?
他只是心疼。
“为夫也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没事的夫君,我难受肯定会上床休息呀。”温书言仰起脸,蹭蹭他的脸颊。
卫君临弯起唇角:“嗯,吃饭吧。”
用完晚膳,天色已经沉了。
冬夜的湾洲没有蝉鸣,只有窗外风吹过枯枝的簌簌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更夫的梆子。
卫君临叫了热水,拉着温书言一同泡澡。
浴桶很大,水汽氤氲,将整间净房都笼在一片朦胧之中。
温书言被他拉进怀里,后背贴着那温热的胸膛,两个人贴得很近很近。
卫君临的下巴抵在他肩头,垂着眼,拨弄着水,手掌从肩头滑到手臂,从手臂滑到腰侧,一寸一寸地帮他清洗。
说好听点是清洗,但其实就是在抚摸。
温书言被他碰得浑身发软,想躲,可浴桶就这么大,躲到哪里都在他怀里。
那些若有若无的触碰像是带着细小的电流,每一下都让他皮肤发颤,最终累得彻底瘫软在他胸口。
卫君临扭着他的下巴,偏头吻了一下,笑得有点坏:“帮你洗澡你躲什么?”
温书言都懒得回嘴。
他闭了闭眼,懒懒地开口:“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卫君临说。
温书言转过身,水花溅起来打湿了桶沿。
他抬手勾住卫君临的后颈,仰起脸:“我也想喝。”
说着便仰头吻了上去。
卫君临立刻环住那截细腰,低头吻得更深。
算算时间,两个人接近一个半月没有真正同房了。
之前在帐篷里虽然亲密了一次,但终究是浅尝辄止,没有进行到最后。
今晚难得没有紧急军报、没有伤兵、没有半夜的敌袭警报,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浴桶里的水被波一波地漾出去,泼在青砖地上。
“君临…君临……”
温书言趴在他胸口,手指攥着他的大臂,双目涣散,绵软无力地呢喃着。
他浑身被热水泡得泛着粉,又被那些吻弄得七荤八素,什么矜持都顾不上了。
“嗯。”卫君临握着他的手,呼吸也很粗重。
“卫君临……想要。”
温书言抬起眼,那双黑眸里盛着水光和烛光,还有毫不掩饰的情欲。
卫君临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他扯过旁边架子上的厚毯子,将人严严实实地裹好,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卧室。
灯烛摇曳,一夜温情。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无声无息地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第59章 记得想我哦
第二日,温书言醒来时,在床上呆坐了半个时辰。
疼。
是真的疼。
从头到脚,每一根骨头、每一寸肌肉都酸痛无比,动一下便要倒吸一口凉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圈浅浅的牙印,陷入沉思。
昨晚卫君临情到浓时,一直在咬他,之前同房时,卫君临也喜欢啃他。
所以卫君临是狗吗……
他忍着酸痛下了床,换好衣服。
推开窗往外看了一眼,湾洲又下雪了。
不是很大,飘飘洒洒的,落在院中那棵老梅树的枯枝上,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倒也挺漂亮。空气清冽,带着雪天特有的干净气息。
他在院子里透了透气,便拢紧大衣转身回房。
“阿衍!”
宋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温书言身体微微一僵,他今日这副模样,实在不太适合见人。
“阿衍,你身体好些没有?我找大夫拿了点药,给你炖了碗汤,你尝尝?”
宋铭小跑着追上来,手里提着一只食篮,憨憨的笑。
温书言拢紧了衣领,确认脖颈上那些痕迹都被遮住了,才慢慢转过身,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
“哈哈,谢谢宋哥了,不过你不用这么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