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铭提着篮子走近,这才看清温书言的模样。
阿衍今日没有束发,因为抬手拢着衣领,手腕上那圈淡淡的红痕若隐若现,嘴唇也有些肿,唇角还有一处极小的结痂。
那双黑眸里漾着水光,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慵懒和疲惫,衬着那张本来就温润如水的脸,竟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让人心头发紧的风情。
宋铭就算是再迟钝的人,此刻也该明白昨夜发生了什么。
“王……王爷他碰你了?”
温书言是真的没应付过这种场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欸!”
宋铭不等他回答,摇摇头,又重重叹了口气。
“……宋哥。”温书言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阿衍你别怕!”
宋铭抬起头,将汤盅往前一递,眼里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认真的、笨拙的关切。
“王爷此举虽欠妥,但日后定不会亏待你。你这么好,他若是始乱终弃,我第一个不答应,军师也不会答应!”
“还有,若日后回了京,王妃容不下你……我、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啊?”温书言差点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宋铭说完脸涨得通红,不太好意思看他。
他是真的很喜欢阿衍。
从第一次在马车里看见这个安安静静的少年,到后来每次看他笑、听他说话,那种喜欢便像春天的草一样疯长。
现下,他知道了阿衍和王爷之间的关系不一般,也知道自己比不上王爷。
可若是阿衍日后需要一个人照顾,他是非常愿意的。
这份心意他本不打算说出来,可今日看到阿衍这副模样,他觉得不说便来不及了。
“宋铭。”
一道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满腔热忱。
卫君临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口,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上。
宋铭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王、王爷……”
“你很闲?”
卫君临的声音不高不低,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挑眉,“今日的军报誊抄完了?伤兵营的药草清点过了?还是说你觉得阿衍不需要休息,可以在这儿陪你闲聊?”
他越过宋铭,揽着温书言的肩膀往屋里走。
“属下这就去!”
宋铭放下篮子行了个礼,又瞄了温书言一眼,转身跑走了。
温书言忍不住想回头看看,被卫君临眼疾手快地扣住了下巴。
“还看?”
他将人带回了屋里,顺手拿起宋铭留在廊下的汤盅搁在桌上。
“宋哥也是好心嘛。”温书言笑着戳戳卫君临的胸口。
“在他的视角看,王爷真的很过分。”
“妻子远在京城,自己却在湾洲找了个年轻漂亮的小幕僚,趁人之危把人给糟蹋了,事后还凶巴巴的。你说过分不过分?”
“很过分吗?”卫君临捏着温书言的手腕,放在唇边啄了一下。
“不过分吗?你这算是背着王妃找小的。”
卫君临低声笑了出来,相当配合地点头:“好吧,那确实太过分了。背着那么好的夫人,在外面找了一个这么会撒娇的小幕僚。”
温书言也跟着笑,靠进他怀里。
“昨天为夫弄重了些,身子是不是很疼?”
卫君临将人打横抱起,在床沿坐下,让温书言侧坐在自己腿上。
他低下头,伸手去解温书言的大衣系带,又去解里衣的盘扣。
温书言:?
“你……”
他脸红了,按住卫君临的手腕,有些窘迫,“是很疼。但你脱我衣服干什么……”
昨天晚上弄得太猛了,现在走路都别扭,若是要再来一轮,他怕是真要散架。
卫君临挑眉,伸手捏捏他的脸颊:“想什么呢?为夫给你上药。”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白瓷药盒,打开盖子,里面是淡绿色的药膏,散发着清凉的薄荷气味。
“… …哦。”
温书言垂下眼,乖乖松开手。
竟然只是上药啊,心底竟有一丝丝失落。
欸不对……
真是见鬼了,自己居然那么馋么。
他默默唾弃了一下自己,明明浑身都疼,脑子里却还在转那种念头。
都怪卫君临,把他也带坏了。
卫君临将他衣襟褪到肩头,露出锁骨和肩窝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
温书言皮肤太细嫩了,留的印子久久不消,旧痕未消又添新痕,红红紫紫地散在白皙的皮肤上,看着触目惊心。
他蘸了药膏,从肩头开始,一处一处地涂过去。
“为夫明日要去江州一趟。”卫君临涂完,帮温书言穿好衣服,系上里衣的衣带,“快的话三日便能回来,最晚也不过五日。那边的卫所防务有几处漏洞,需得亲自去查看,再与当地的驻军商议合围之策。”
“言言留在这里,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别累着了。”
温书言靠在他肩头,因为刚刚上药的地方有些难以启齿,脸颊还泛着潮红,正盯着某处出神。
卫君临亲亲他的脸蛋,“知道了吗,我的乖乖言言?”
温书言回神,懒懒应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你记得想我哦。”
“这个夫人放心,为夫保证完成任务。”
第60章 卫楚钰
温书言在房中休养了两日,第三日身子总算松快了些,虽仍有些乏力,至少不再酸疼昏沉。
他没闲着,起身去了营医帐,战事胶着,伤兵一拨拨地送下来,医士们忙得脚不沾地,他便帮着熬药、递绷带、搭把手。
营医帐里药气浓重,温书言低头筛着药渣,耳边忽然灌进一阵嘈杂。
他抬眸望去,不远处的城道上乌泱泱挤满了人,喧嚷声浪一般涌过来。
“快走快走,晚了就抢不到了!”
“嘿嘿,这年头施粥还能捞着肉,真是赚大发了!”
一传十,十传百,整条街巷转眼便堆满了人。
推搡的、踮脚的、举着碗往前挤的,乱作一团。
真正饿得走不动路的,反倒被挤在外围,连粥桶的边都摸不着。
温书言微微蹙眉。
施粥本是善举,可粥里放肉,这手笔未免太大了些。
他还没来得及深想,便被医士叫回了帐内,一忙便是半日。
再出来时,街上已经全乱了。
人群扭打在一起,碗碎了一地,粥桶被推翻,白花花的米粥和碎肉糊在青石板上。
远远的,一个衣饰精致的小公子被侍卫护在中间,满脸不耐烦地皱着眉,嘴里嘟哝着什么,像是嫌这腌臜场面污了他的眼。
裴渡领着侍卫赶到,将场面稳住,驱散了围观的人群,安置了受伤的百姓,那锦衣公子也被侍卫簇拥着离开了。
温书言见没什么事了,便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房内很安静。
卫君临去了江州还没回来,屋里少了一个人的气息,便显得有些空旷。
温书言独自靠在榻边坐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偷偷从衣架上取下卫君临留下的一件玄色大氅,披在自己肩上。
衣料上还残留着那人身上惯常的松墨香气,微苦的,冷冽的,又隐隐透着一丝暖意。
他把脸埋进衣领里,闭了闭眼。
只是两日不见,便想得厉害。
自己真的…越来越喜欢这个人了。
温书言知道,放任自己沉沦这段感情,等到抽身的那一天,会疼得撕心裂肺。
可是,控制不住啊。
他把大氅裹得更紧了些,像是在替即将到来的离别预支温暖。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
“你放开我!裴渡,你胆子大了,现在连我都敢拦了?”
声音很年轻,带着一股被惯坏了的骄纵。
“公子,您擅自来湾洲,若是让王爷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