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身娇体软,摄政王步步沦陷(72)

2026-07-21

  这个山林在月下更显得像炼狱,寂静无声,只有风穿过松枝时发出的呜咽,像无数鬼魂在低低地哭泣。

  刀剑的碰撞声渐渐稀了,皮肉被刺穿的声音停了,呻吟声和咒骂声也消失了。

  整座山头越来越安静,直到一片死寂。

  温书言站在尸山血海的中央,转身回望。

  月光洒在他身上,满身刀痕剑伤,衣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头发也已经散了,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他喘着粗气,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然后身子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

  温书言看着头顶的夜空,月明星稀,那轮月亮又冷又远。

  胸腔里那颗扑通跳动的心脏正在一点一点慢下来,从狂奔的鼓点变回正常的节律。

  他听着一片死寂中自己的心跳,被怒火冲击的大脑终于慢慢冷却下来。

  他非常清楚,自己这么做会暴露。

  会被阁主惩罚,会被关在暗狱里折磨,会生不如死。

  可他……不后悔。

  温书言闭上眼睛,雪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没有办法看着爱人死在自己面前。

  他承认,泠尘早就爱上卫君临了。

  所以刀山火海,千难万险,在所不惜。

  温书言偏过头。

  卫君临倒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两个人之间隔了七八步的距离。

  他撑起身子,朝那个方向爬过去。

  说爬也不太准确,他试着站起来,可腿软得厉害,刚站直又摔下去,膝盖磕在冻硬的雪地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摔了又起,起了再摔,他踉跄着、拖着自己这副残破的躯壳,一点一点挪到卫君临身边。

  他伸手,探上那人的脖颈,虽然微弱,但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温书言长长松了口气,轻轻笑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倒在卫君临身边,将头靠在那人的臂弯里,像无数次同床共枕那般。

  雪还在下,落在两个人身上,薄薄地盖了一层。

  温书言闭上眼,把自己蜷进卫君临怀里。

  夫君,如果你知道了我的身份,会怪我吗……

 

 

第77章 空白

  晨光破晓,洒在寂静的山林间。

  天空又飘起了雪,细密的雪粒无声无息地落下来,将昨夜那场血战的所有痕迹一点一点掩埋。

  山林恢复了冬日的安详,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温书言睁开眼,后脑炸开一阵剧烈的痛。

  他扶着额头,闭紧眼睛缓了好一阵,还是很疼,索性不管了。

  他看向身边的人,男人脸色苍白如纸,双唇紧抿。

  “君临…夫君……”

  他唤了两声,手指触碰那张冰凉的脸。

  没有反应。

  温书言探向他的脉搏,指尖搭上腕心,心底一沉。

  经过这一夜,那条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脉搏竟又变得微弱了。

  应该还有余毒未清。

  丹药虽然吊住了命、压住了毒性大爆发,但毒素本身并没有被彻底清除,还在他体内缓慢地侵蚀。

  得找大夫,不能再干等着了。

  毕竟他们也无法预料下一拨找到这里的是援军还是刺客。

  温书言起身,从旁边一具刺客的尸首上解下一根绳子,将卫君临扶起来靠在树干上,蹲下身,把绳子绕过他的腰和胸口,另一端系在自己身上,打了几个死结。

  他试了试力道,确保人不会滑下去,然后咬着牙站起来。

  还好,那解毒的丹药可以撑三天。

  三天之内找到大夫,卫君临就能活。

  至于三天之后自己这副身体会怎么样,那不是他现在该想的事。

  雪越下越大,洋洋洒洒。

  一夜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每一步踩下去都陷到小腿,拔出来再踩下一步,走得很慢。卫君临比他高了大半个头,身板又是长年习武的结实骨架,很沉很沉。

  温书言摔了好几次。

  最严重的时候,是踩进一道被雪盖住的沟壑,膝盖一软整个人扑进雪里,连带着卫君临也从他背上滑下来,两个人的重量把他压得喘不上气。

  他在雪里趴了好一会儿,再睁眼时,睫毛上已经结了冰,应该是昏过去了。

  温书言爬起来,把卫君临重新背好,继续往前走。

  他的手早就冻僵了,脚也是麻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后脑的钝痛和满身的刀伤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一处更疼。

  走着走着,温书言忽然感觉心底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是从得知真相以来就一直堵在胸口的、说不清是怨还是悔的东西,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消解。

  那种感觉很难捕捉。

  他想去想一想那到底是什么感觉,脚底忽然一空,他又摔在雪里。

  算了,不要想了。

  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找到大夫,帮卫君临疗伤。

  ————

  慈宁宫的灯火通宵未熄。

  炉里焚着安神的沉水香,却压不住这寝殿里弥漫的肃杀之气。

  宫人们全都跪在殿外,瑟瑟发抖,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你说什么,全死了?!”

  赵太后的声音尖锐而高亢,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她站起身,那张雍容华贵的面容此刻扭曲着,脂粉掩盖不住眼角的青筋在突突地跳。

  “派出去的五百暗卫,五百个!全部都死了?一个都没回来?!”

  那侍卫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凉的金砖,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他不敢抬头看太后的脸色,也不敢回答。

  “一帮废物!你们就是一帮废物!”

  赵太后猛一拂袖,将桌上的茶盏、花瓶、奏章统统扫落在地。

  她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精心描画的妆容被汗水浸得有些花了,露出底下不再年轻的皮肤纹理。

  她缓了好一阵,才咬着牙重新开口:“五百个暗卫,无一生还。你们却连那两人的尸首都没有找到。”

  “太后息怒啊,”侍卫的声音带着哭腔,汗珠从额角滚落,“那只毒箭上沾了血,那么猛的毒,摄政王他也未必还活着……”

  “那你怎么知道他就死了呢?”

  赵太后弯下腰,挑起那侍卫的下巴,让他不得不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睛,“你看到他的尸首了?你验过他的脉了?你亲眼看着他断了气?”

  侍卫的瞳孔在眼眶里颤颤地抖。

  “找!再给本宫找!”

  赵太后松开手,直起身来,“本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顺着河流走了一整天。

  温书言的意识时断时续,脚步完全是靠着本能在往前挪。

  第二日的黄昏,他翻过一个山坳,眼前忽然开阔了。

  一条窄窄的土路出现在雪地尽头,土路的尽头,是炊烟。

  村落不大,十几户人家错落有致地散在河边,屋顶上覆着厚厚的积雪,烟囱里冒出细细的白烟,在暮色中显得温暖而不真实。

  这里应该是隐在山林深处的偏僻村落,战争的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到这儿,街上的行人神色安闲。

  温书言扶着墙,一步一挨地打听到了医馆的位置。

  说是医馆,其实就是一间比别家略大些的瓦房,门口挂了个褪了色的葫芦招牌,被风吹得转来转去。

  他背着卫君临跨进门槛的时候,腿上已经软得站不住了,几乎是连人带背上的卫君临一起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夫,大夫,救救我夫君…我夫君受了很重的伤……”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两天没喝水,只吃了几口雪,嘴唇干裂起皮,喉咙里像灌了一把沙。

  “来人,搭把手。”

  里头出来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大夫,见了这情形二话不说,招呼两个药童上前。

  两个半大少年七手八脚地从温书言背上解下绳索,将卫君临架到里间的木床上。

  老大夫上前翻了翻卫君临的眼皮,又搭了他的脉,眉头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