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是打哪来?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老大夫头也不抬地问。
“我们从……”
温书言张了张嘴,却卡了壳
从哪来?
他们是……从哪来的?
那些伤……又是怎么回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结了痂的刀痕,觉得脑袋好空。
“……是遇到了山匪吧。”旁边有个来抓药的妇人见他想不起来,好心地替他解围,“这世道乱,遇到了也很正常。”
“……嗯。”温书言慢慢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我和我夫君,是遇到了山匪。”
虽然不记得了,但他觉得这个说法很可靠。
山匪,是的,一定是山匪。
不然还能是什么呢?
“这位公子中了毒。”老大夫放下卫君临的手腕,捻着胡须。
“中毒?”温书言的心猛地揪起来,声音不自觉拔高了,“那……那严不严重?”
“公子莫急。”老大夫摆摆手,倒是笃定,“他身上的毒已解了大半,不知是服了什么灵药,体内有一股极霸道的药力在替他护住心脉。加上他自己底子极好,内力深厚,这一关已经扛过去了。服几副药,好好休养几日,便能痊愈。”
温书言听着老大夫的话,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松开了。
他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晃了一下,伸手扶住床柱才稳住身子。
“那便好。”他轻声道,“那便好……”
下一刻,温书言两眼一黑,重重摔在了地上。
第78章 玉镯
温书言睁开眼,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过了。
他撑着床铺慢慢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绷带,又抬手揉了揉额角。
很奇怪。
身体确实很疼,可他却并不觉得乏力,精神反而出奇地清明。
身旁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卫君临躺在他身边,呼吸平稳,面色正常。
温书言伸出手,指尖落在男人的眉骨上,顺着那道英挺的弧度慢慢往下滑,滑过鼻梁,滑过颧骨,最后停留在他的脸颊。
自己似乎忘了些什么事,脑子里有几块地方空落落的,可他能清清楚楚地记得和这个人的相处时心中的悸动。
他和卫君临,定然非常相爱。
否则怎么会光是看着,就觉得开心呢。
“公子,你醒啦。”
医童端着一碗药掀开帘子进来,看见床上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小木床上,肩膀挨着肩膀,腿贴着腿,连翻个身都困难。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医馆的床位不多,师娘说你们是夫妻,所以安排在一张床上了。”
温书言这才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窄长的屋子,灰扑扑的墙上挂了几幅泛黄的经络图,房梁上吊着几捆干药材,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中药味。
屋子被几张粗布帘子隔成一个个小隔间,每间里头一张床,说是床,其实就是两条板凳搭一块门板,连张像样的床垫都没有。
隔壁传来老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再隔壁有人在梦中低低地呻吟。
极其潦草的环境。
“没事。”温书言收回目光,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转向医童,声音还是有些哑:“我夫君他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
“公子不必担心。”医童把药碗搁在床头的矮凳上,弯下腰翻了翻卫君临的眼皮,又搭了一下他的脉,“他体内的余毒已经排出去了,脉象也稳了,师傅说今天就能醒。”
听到这话,温书言终于松了口气。
“公子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医童直起腰来,严肃道,“师傅说你的情况,可比他差多了。”
“啊?”温书言歪了下头,有些茫然,“怎么会呢?我感觉只是身上疼了一点,但精神很好啊。”
“我都比他先醒呢。”
医童的小脸皱成一团:“是真的!师傅说你底子亏得厉害,五脏六腑都有旧伤,加上这次失血太多,普通的药材都没法治。这身子得调养好久好久,还得花不少钱呢。”
钱。
温书言自动忽略了他前面所有的话,只抓住了这一个字。
他下意识摸摸自己袖袋,空的。
应该是被山匪抢走了……
“咳咳,这附近可有当铺?”
“有的。”医童抬手指了指窗外,“沿着这条街往西边走到底,拐个弯就到了,门口挂着个旧铜钱招牌。”
“劳烦照看一下我夫君,我这就回来。”
温书言翻身下床,把身上的几样物件都翻了出来,没有值钱的。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自己左手腕上。
这只淡青色的镯子,依稀记得是卫君临送的,好像值不少钱呢。
……
“五两?!”
温书言攥着那只玉镯,瞪大眼睛看着柜台后面山羊胡子的老掌柜。
他生着病,脸上没什么血色,这一激动倒是把脸颊逼出了一丝薄红。
“掌柜,你再看看。这样的成色,这样的水头,不可能只有五两啊。”
“欸欸欸,这位公子。”
掌柜从老花镜上方翻起眼皮,拿两根干瘦的手指捏起那只镯子,对着窗口的光照了照,又漫不经心地搁回柜台上,“你看清楚,你这镯子上有划痕的。看着是不明显,但这种有瑕疵的货,我给你收就不错了。”
“你少诓我!”他拿起镯子,把侧面对着光,“这道纹是玉纹,天生的,不是划痕。这么好的料子,怎么也要二十两银子。”
“那你去找能给你二十两的收吧。”掌柜撇撇嘴,把镯子往外一推,转身去整理身后的药柜,嘴上还嘟嘟囔囔的,“我这收不起。”
温书言攥着镯子站在柜台前,指节收紧又松开。
他现在真的很缺钱。
要买药,要吃饭,还要住店。
“十五两,不能再少了。”
掌柜不为所动,继续翻着他的药材抽屉。
“掌柜,您再加点吧。”温书言的声音又低了一度,“我夫君生病了,需要钱抓药……”
“欸。”掌柜终于转过身来,叹了一口气,“看你这么可怜,十两。不能再多了。”
温书言攥着镯子想了想,一咬牙:“好,十两就十两。”
他接过那锭沉甸甸的银子,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医药费大概要四五两,剩下的钱也够他们吃一阵子的。
他攥着刚换来的钱,先去成衣铺里买了两身换洗的粗布衣裳,又去街角的包子铺买了三个肉包子,一个白面馒头。
卫君临还在生病,得吃点好的补补身子,他自己吃馒头就好。
温书言一路小跑着往回赶,棉衣抱在怀里,包子揣在袖中还是热的。
快到医馆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胸口猛地绞痛了一下,像有人拿锥子狠狠地扎了一下心脏。
这一下疼得他腿一软,差点直接摔在路上。
他伸手扶住旁边的土墙,弯着腰缓了好一阵,直到那股刺痛慢慢退成闷痛,才慢慢直起身。
应该是跑得太急了,温书言没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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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咳嗽声,压低的交谈声,苦涩的药草味在空气里混成一片。
还有身体上真实而持续的疼。
所有一切,都在告诉卫君临一件事:他还活着。
他猛地坐起身。
“公子您别乱动,给您换药呢!”
守在床边的医童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药碗差点打翻。
卫君临快速扫视着周围,陌生的屋子,粗布帘子,泛黄的经络图,房梁上吊着的干药材。
一个陌生的地方,身边却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温书言呢?他在哪?你有看到他吗?”他一把抓住医童的胳膊,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力道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