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累……我们回去吧。”
“好。”
卫君临立刻放下酒杯,起身朝主位微微拱手。
“内子体质羸弱,不耐酒席喧嚣。在下先行带拙妻告退,望县尊海涵。”
周县令今晚心情极好,被那首诗捧得浑身舒坦,又被温书言那番以茶代酒的祝词给足了面子,此刻看这对夫夫更是顺眼。
他连忙摆手:“无妨无妨,夫人体弱,理应静养歇息。先生自便即可,不用多礼。”
又转头吩咐管家多包几样精致的糕点送到西厢去,给魏夫人当宵夜。
卫君临躬身谢礼,一手拿起温书言搭在椅背上的薄披风,一手扶着他的小臂,转身离席。
身后满堂的灯火和喧嚣渐渐远去,夜风从廊下灌进来,带着春雨过后泥土的清新和桂花树叶的淡香,温书言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堵了一晚上的胸口终于通畅了些。
出了大门,走过影壁,身后最后一阵丝竹声也被夜风吹散了。
卫君临停下脚步,弯腰将温书言打横抱了起来,人很轻,他一只手就能抱得动。
“休息会儿吧,为夫抱着你。”
温书言窝在他怀里,慢吞吞地点了个头。
夜风清凉,卫君临的怀抱却暖烘烘的。
他靠在那个宽阔的胸口,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响在耳边,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靠得太近了,他闻到卫君临身上的酒味。
今天的酒确实很烈,卫君临也就喝了三四杯,酒香浓烈醇厚,残留的气息混着他身上松墨清冽的体味,变成一种陌生而灼热的气息。
这气味勾得温书言都有些微醺,脑子晕乎乎的,比喝了酒还迷糊。
他抬起头,看着卫君临的侧脸,月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那道英挺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喉结在领口上方微微凸起。
温书言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嘴唇一下一下嘬着他的脖颈,黏糊糊的:“回去行房吗?”
说完这么露骨的话,自己反倒又不好意思了,把脸埋得更深,不敢抬头看卫君临的反应。
卫君临轻声笑了,在温书言腰侧拍了两下,掌心很热,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好啊。”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苏哑,“为夫定好好疼疼夫人。”
第91章 你真是个畜生
月亮躲进云层后面,院子里只剩廊下几盏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
“啊……嘶。”
温书言跪在床上,双手攥着枕头,泪珠一颗一颗地砸在枕面上,洇出点点湿痕。
他哭得可怜极了,鼻尖通红,睫毛湿透了黏成一簇一簇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又红又肿,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腰间那只箍得死紧的大手。
现在才了然,那烈酒里本身就含着助兴的成分。
酒用当地山里的药草泡过的,据说有活血暖身的功效,却很少有人提它的副作用。
三四杯下肚,起初只是微醺,等到酒劲上来,那股热意便从胃里往四肢百骸里窜,烧得人浑身发烫。
卫君临想着温书言酒席间崇拜的眼眸,酒劲翻涌上来,所有的温柔克制都被碾成了碎片。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手掌下滑腻的触感让他兴奋发疯。
“啪——”
一巴掌,打在温书言的臀上,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温书言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咽。
“抬高。”
人没有动。
卫君临舔舔嘴唇,俯下身,贴上温书言的后背,“嗯?不听话?”
温书言咬着枕头,只好按他说的做。
他在心里不停安慰自己,卫君临平时不这样的,只是喝了助兴的酒……再忍忍就好了,忍忍就过去了。
结束后,温书言实实在在地昏了过去。
卫君临的酒醒了。
那股在血管里燃烧了一整夜的火终于慢慢熄灭,理智重新回到大脑,他低下头,看见那个巴掌印子,脑袋轰一下炸开了。
“言言……”
他手指悬在半空中,不敢碰上去。
温书言闭着眼,什么都听不到。
你真是个畜生。
卫君临在心里劈头盖脸把自己骂了一顿。
他轻手轻脚地拧了热帕子,把温书言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擦完之后,又翻出一套干净的里衣,轻手轻脚地给人换上。
做完这一切,卫君临把弄脏的衣物被褥全都抱到院子,浸进冷水盆里,然后站在院子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收拾完残局,也没有回房。
心里的自责和烦躁堵得他喘不上气来,想起寿宴上李茂那只攥着温书言手腕的爪子,想起那些乡绅端着酒杯逼他喝酒的嘴脸,又想起自己的手印,越想越气。
他蒙上面,悄无声息地潜入镇东头李家的宅院,把李茂从床上拖起来打了一顿。
只用拳头,拳拳到肉,专门挑最疼的地方招呼。
李茂被揍得杀猪一样嚎叫,惊动了满院家丁,可等家丁们提着灯笼赶来的时候,院子里只剩下一地碎瓦和那个瘫在地上鼻青脸肿的少爷。
没人看清是谁动的手。
卫君临再回到小院时,月色已经偏西。
他推门进屋,看见温书言蜷缩在床上,眼皮都哭肿了,嘴唇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牙印。
卫君临心拧着,自知理亏,没敢上床。
他搬了把椅子放在床头,牵着温书言搁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松松垮垮地拢着。
然后就这么握着他的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
晨光熹微,空气里有清晨特有的清冽和草木的甜腥,混着远处公鸡打鸣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卫君临感觉到手心一空,立刻睁开眼。
他看见温书言蜷缩在床上,额头沁出冷汗,把鬓角都打湿了,双手紧紧捂着腹部。
“言言?”
卫君临的心沉了下去,残存的睡意在这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俯身靠过去,“是胃疼吗?”
温书言费力地抬起湿重的眼皮,视线里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他嘴唇翕动了下,勉强挤出几个字。
“嗯……想吐。”
卫君临立刻走到墙角抄起铜盆,将温书言从被子里捞出来,靠在自己膝头,拢着他的长发。
“吐吧吐吧,吐出来就好了。”
“唔…呕……”温书言撑着卫君临的小臂,弓着身子,将胃里残存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
其实胃里也没什么可吐的,他吃得本来就不多,吐到最后全是酸水,又苦又涩,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吐完之后整个人瞬间失了力气,身子一软,差点从床沿上摔下去。
卫君临眼疾手快地接住,将人重新捞回怀里。
他从床头矮柜拿起温水,凑到他嘴边:“来,漱漱口。”
温书言就着他的手含了一口水,在嘴里转了两圈吐回盆里,又含了一口咽下去,喉咙里那股火辣辣的灼烧感终于被压了下去。
然后偏过头,软绵绵地倒在卫君临的腿上,闭着眼喘气。
卫君临握住温书言手腕,凝神探完脉象,蹙着的眉终于松了半分。
还好,只是昨夜吹风受了凉,加上那场情事耗了太多体力,胃气上逆,并无大碍,不是毒素发作,也不是内力反噬。
他将那只冰凉的手塞回被子里,然后手掌覆上温书言的小腹,轻轻揉着。
温书言缓了好久,觉得好受不少,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握住卫君临覆在他腹部的那只手腕,有些惊讶:“你学了按摩吗……竟然真的不疼了。”
卫君临低头看着他,唇角弯了一下。
确实,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看医书。
虽然做不到太医院那般望闻问切精准如神,但对温书言的病情脉象、体质寒热、用药禁忌已经了然于心,十之八九的突发状况他都能独自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