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秋仰着小脸,态度比方才还要坚决,下巴微微扬起,小皇帝那股子倔劲儿全写在脸上:“不。就不。本来我都想好了,该叫你皇叔夫——”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小脑袋一歪,小嘴叭叭:“可就凭你刚才拎我,你就是四婶娘!”
沈砚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行,你不改口。”
五个字,说得云淡风轻。
顾宴秋心里“咯噔”了一下。
第134章 你不要脸!朕才八岁!
他刚想开口说“要不咱俩再商量商量”,脚底就一空。
整个人“嗖”地原地起飞。
不是比喻。是真的起飞。
顾宴秋只觉得视线猛地拔高,耳边风声呼啸,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跟着往上蹿了一截。
他下意识闭眼,再睁眼,他已经在树杈上了。
后衣领又被拎住了。
他往下看了一眼。
头皮瞬间发麻。
顾不上多想,他一把抱住沈砚,抱得死紧,根本不用对方开口威胁。
自己就改了,改得比翻书还快,比早朝退得还利索:“皇叔夫!”
沈砚挑眉:“嗯?”
“皇叔夫皇叔夫皇叔夫——”
顾宴秋连声喊着,语速快得像要咬到舌头。
“我改了,我真的改了!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错就改。您看我态度够不够诚恳?够不够端正?您先把我放下去,万事好商量——”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四婶娘什么的……我可从没说过。谁说的?那是诬陷。”
沈砚低头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你小子,识时务者为俊杰是吧。”
顾宴秋抱得更紧了,笑得比哭还真诚:“皇叔夫过奖了,命要紧,命要紧。”
.....
回皇宫的马车上,沈砚亲自送顾宴秋回去。毕竟这孩子不光是陈国的天子,更是他哥哥的亲侄子,而且小嘴甜得很,一口一个“皇叔夫”地喊他。
至于偷跑出宫这件事,沈砚在心里替他翻译了一下:命还要不要了?你是嫌龙椅坐得太舒服,还是觉得自己命太硬?这一趟但凡被哪个有心人盯上,到时候你安安稳稳躺在皇陵里,棺材板拍得震天响喊“命要紧、命要紧”,你看有谁听得见。
沈砚此刻正懒洋洋地靠着车厢,眼皮都没怎么抬,像是随口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才出来的?”
顾宴秋一愣,小脸上那双大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三四圈。
小家伙语气惊讶,还带着点被戳穿的心虚:“你怎么知道的?”
沈砚不答反问:“都听到什么了?”
顾宴秋竟淘气地用两只小手捂起了脸,从指缝里偷看沈砚。
偏偏这小嘴利索得很,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往外蹦:
“就是听说我皇叔昨天和今天都没上早朝,是因为你来了呀。”
说完他挪了挪位置,整个人像块小年糕一样贴过来,紧挨着沈砚,还扯了扯他的衣襟,声音压得低低的:
“不过,皇叔夫,你到底是什么人呀?有的小太监说你是个商人,有的小太监说你是个暗卫,可还有人说……嗯,你也是个小皇帝。”
小皇帝。
一个八岁的孩子,一脸认真地管一个成年人叫——小!皇!帝!
沈砚在心里把眼前这个小屁孩翻来覆去骂了一百遍,顺便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汤圆精”,因为这人白白软软还带馅儿。
面上却纹丝不动,语气淡得像白开水:“我叫沈砚。”
“沈砚。你还真是小……你真也是皇帝啊。那……”
顾宴秋犹豫了一会儿,小手指头绞在一起,像在拧一根看不见的麻花。
“那……那……嗯……”吞吞吐吐的,嘴唇动了好几回,愣是没把后半句挤出来。
沈砚看着他,伸手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手感好得让人想多摸两下:
“没事,有话就说,我又不吃小孩。”
顾宴秋仰起小脸,一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天真无邪到了令人心虚的地步。
小家伙开口了,声音轻轻的:“那我把皇位直接给皇叔夫,皇叔夫是不是就不会杀皇叔,也不会杀皇祖母,还有外祖父,还有舅舅,还有宁舟……”
沈砚愣在那里,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车厢里安静了足足好几个呼吸那么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谁告诉你的这些?”
顾宴秋想了想,摇摇头,表情还挺认真的:
“也没有人告诉我。就是我偶尔会听到几个小太监、几个侍卫在那里窃窃私语,说你是南晋的皇帝;还有人说,我皇爷爷和我父亲的死都与你有关;还有人说,你的目的就是陈国的江山。”
说到这里,他又扯了扯沈砚的衣袖,仰着小脸补了一句:
“可是皇叔夫,皇叔常跟我说,当皇帝就得把许多话反着听。我也觉得是。因为还有人说,是我大舅舅杀了我父亲,怎么可能呢?”
沈砚又摸了摸他的头,这次多摸了两下,手感确实不错:
“所以你今天是故意溜出来,专程来看我的?”
顾宴秋摇摇头:“我是去找皇叔的。皇叔说了,有什么话、有什么疑惑要直接问,憋在心里会烂掉,烂掉了就要喝很苦的药才能好。所以我今天突然间就想去问问他,你到底是谁。”
沈砚看着他的眼睛,神情很认真,认真到顾宴秋都不自觉地坐直了一点,连呼吸都收了几分。
沈砚说:“小子,你要明白,如今你就是个摆设。摆设懂不懂?就是摆在龙椅上好看的那种,跟花瓶差不多,只不过花瓶不会说话,你还会喊饿。”
顾宴秋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好反驳的。
沈砚继续说:“所以说,我如果真想要陈国的江山,早就可以得手了。为什么?因为你皇叔昨天还躺在我怀里呢。”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欣赏了一下对面小脸逐渐变化的表情,精彩得堪比变脸表演:
“我要是把你皇叔杀了,你这手里的陈国江山就完——”
“你你你——”顾宴秋还没听完就又捂起了脸,两只小手把一张小脸糊得严严实实,耳尖红得像煮熟的虾,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钻出来。
“你不要脸!朕才八岁!你竟然跟朕说、说我皇叔躺你怀里——”
“行了啊。”沈砚打断他,不客气地拿脚尖把人往回一拨,力道刚好够这小汤圆精骨碌碌滚回车厢另一头。
“谁还不是个皇子了?你以为宫里那些太监宫女侍卫私下聊什么?比这荤多了。”
顾宴秋被拨远了,手还死死捂着脸,只从指缝里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朕才八岁!”
第135章 果然是个妖精
“八岁怎么了?”沈砚懒洋洋地一挑眉。
“你瞧瞧你身边那些人,嘴上喊着万岁,心里打什么算盘呢?说白了,你身边都快漏成筛子了。那些人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全崩我脸上了。”
说完又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顾宴秋的小腿。
“我告诉你,顾宴秋,你给我听好了。一旦我跟你皇叔闹翻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你自己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么个理?”
顾宴秋的手慢慢从脸上滑下来,露出一张小脸,将信将疑。
沈砚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给他数:
“第一,你皇叔查你功课的时候,那张脸本来就够冷的了。以后肯定更冷,冷到你写个字手都哆嗦,信不信?第二——”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你要是跟萧家闹掰了,背后就没人撑你了。没人撑你什么意思懂不懂?就是你喊一声‘朕饿了’,都没人给你端饭。你自己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