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哪里只是叫一声“宝贝”?他是拿整条命在喊,是用发抖到失控的手在喊,是用一开口就要碎掉的哭腔在喊。
可他那么爱你啊,顾临渊。在他心里,你比他那整个天下,都重。
于是他就那么沉默着。空气都跟着煎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凶巴巴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还来不来——”
沈砚的嗓子就一下子哽了,是那种真哭出声的哽,脑袋在顾临渊的背后蹭啊蹭:“顾临渊——你怎么这么好呢。”
“少来这套。”顾临渊嗓子还哑着,故作凶狠的尾音却软塌塌地往下坠,“……要来就快点。”
沈砚没动。
他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了,声音闷闷的,低低的:“哥哥,阿砚好喜欢好喜欢哥哥啊。”
顾临渊的睫毛猛地一颤。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过了许久,久到沈砚以为他不会回应了,才听见一个几不可闻的声音,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轻轻地“嗯”了一声。
沈砚笑了。
笑声闷在顾临渊的皮肤上,又烫,又痒。可他依旧没动。
他反而退开了。
顾临渊愣了一下,哑着嗓子问:“不来了?”
“要来的,忍不了了……”沈砚说着,把搭在顾临渊腰间的手收了回去。
顿了顿,又哑着嗓子喊:“哥哥,阿砚好喜欢好喜欢哥哥的……”
顾临渊脸上更烧了,索性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骂:“沈砚,你臭不要脸。”
“嗯,我不要脸。”沈砚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了,可那股理直气壮的劲儿还在,“我要你叫我宝贝。”
顾临渊没吭声。
“快叫我宝贝。”沈砚催他,嗓音碎得不行,偏偏还要拖长了调子,“我的宝贝呢——”
停顿。
“快点儿,宝贝,你不喊,小沈砚不答应——”
第141章 哥哥,我乖得很,真的真的
又过了两秒。
“它真的不答应。”沈砚补充道。
过了好一会儿,顾临渊才从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含混不清的声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不肯叫出声来,只从喉咙里硬挤出一个字:
“……宝。”
“你说什么?没听清。”沈砚明知故问。
“快点儿哥哥,小沈砚它真不答应。它刚才还缩了一下,你听见没?”
顾临渊把脸往枕头里又拱了拱,像只试图把自己埋起来的鹌鹑,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声音闷得几乎只剩气音:“……贝。”
沈砚不打算收手。
“哥哥!”
枕头里静了一瞬。
然后,一声又闷又急、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混合着羞耻和愤怒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我怎么摊上这么个人”的声音炸了出来:
“宝贝!行了吧!宝贝宝贝宝贝!”
顾临渊这一嗓子吼完,恨不得当场原地蒸发。沈砚那边就闷哼了一声。
刀锋般的快感还没完全褪去,沈砚那张嘴已经重新上了工。
“哥哥——”他的声音又哑又飘,可语气里那股得意劲儿,简直像刚捡了一万两黄金,“你听,小沈砚最喜欢听你喊宝贝了——”
说着还特意往前挪了挪。
“你看,是不是?”
顾临渊耳朵红得能点烟,声音闷死在枕头里:“……你闭嘴吧,我求你了。求你了行不行。”
“好的,宝贝。”沈砚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然后话锋自然而然一转,“去沐浴,你去吗?”
“我不去。”顾临渊的回答快得像条件反射。他十分理智地选择了离这个小妖精远一点。
沈砚想了想:“好吧,我快些,回来伺候哥哥起床更衣……”
他一边说一边往床下爬,动作里带着一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轻快。
等他跳下床,赤脚踩在地砖上,又回过头来,站在床边补了一句:“你等我啊,宝贝,很快的。”
顾临渊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心想:这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闭嘴。
闭嘴。懂不懂什么叫闭嘴?一会儿“哥哥”,一会儿“宝贝”,混着喊,跟不要钱似的往外砸,一麻袋一麻袋地往他身上招呼。
前一声“哥哥”还没从心尖上颤悠悠地滑下去,后一声“宝贝”就直接拍上来了,把他拍得晕头转向,连口气都不让他喘。
这谁受得住。这换谁谁受得住。
然后顾临渊脑子里又冒出来一个念头,像水面上浮起来的泡泡,咕嘟一下:
他当初,到底是怎么招惹上这个小妖精的。
啊。
他跟他怎么说的来着?一眼?一眼他就把他给锁死了?
然后他又想起了他那根不争气的玩意儿。以及昨晚那个已经被他反复摁死、但每次都像僵尸一样顽强爬回来的画面——
那个狗东西,都趴好了。
都乖乖趴那儿了。
都让他在上面了。
万事俱备,只欠他顾临渊大展身手。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就是他还没帮那个狗东西那啥完,那该干活的狗玩意儿就软趴趴地歇了,又死了。
死得透透的。死得理直气壮。死得好像在跟他讲:哥们,别挣扎了,我也尽力了,但这事儿吧,它真不归我管。
顾临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觉得老天爷可能正蹲在云彩后面嗑瓜子,一边嗑一边笑呵呵地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顾临渊,你别闹了。你别想了。你再折腾,再不愿意承认——”
“你也是下面的。”
“注定的。”
他甚至能想象老天爷说完这句话之后,还顺手给自己续了杯茶,啧了一声,感慨道:“这孩子,怎么就不信命呢。非要折腾,非要折腾,折腾来折腾去,不还是这个结果嘛。”
顾临渊在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委屈。
他想回嘴,想骂一句“你才下面的,你全家都下面的”。他真想骂。他喉咙都顶上来了。
但他张了张嘴,到底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因为那个小妖精才离开这么一会儿,他就已经开始想了。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抽疼。所以说,在上面在下面又有什么区别呢。他人不在身边,才是要命的。
才这么一会儿,他就想他了。
跟他分开的那几个月,是真的差点儿要了他的命。白天还好,事情多,人能假装忙起来。一到晚上就不行了,安静下来的时候,那个人的影子就往脑子里钻,怎么赶都赶不走。
当然,也差点儿要了他的命。他一直在说,想每天都能见到他。
他也想啊。
他也很想很想啊。
想得骨头缝里都疼,想得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可现在两个人好不容易凑到一起过个年,北祁竟然冒出来给他们添堵。
想到这里,顾临渊翻了个身,决定自己起来了。
不是等不了。他能等。等他的阿砚,等多久他都认。只是有些话不能隔着门说,不能等着对方自己消化完了再开口。他得过去好好谈谈,把那些此刻或许正在阿砚心里疯长的、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一个替他捋清楚。
免得他的宝贝一个人胡思乱想。
再说了——
顾临渊站起身来,随手拢了拢白色亵衣的领口,嘴角微微一弯,三分无奈,三分宠溺,还有四分是“行吧,我认了”。
他的宝贝,从来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比谁都清楚。
乖?他的阿砚在他面前是乖,可在旁人面前,那可就说不准了。身为南帝,生杀予夺这种事,他的宝贝怕是早就盘算上了。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心里列好了名单,还贴心地分了“该杀”、“可杀”、“杀着玩”三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