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不杀”那一档?
顾临渊轻轻叹了口气。
不存在的。他家阿砚那本账上,压根就没留这个词的位置。
.....
汤池房中。
顾临渊已经在听沈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只听那人黏糊糊地说:
“哥哥,我乖得很,真的真的。你都拍着胸脯说你来解决了,那我可不就乖乖等着享清福了?”
顾临渊无奈至极,恨不得伸手捏住他那张叭叭不停的小嘴。
可他能怎么办?总不能直接来一句“你这个狗皇帝是什么德性,我一清二楚”吧?
那不是拆台,是掀台。
他只好一边拿着毛巾,慢悠悠、仔仔细细地替沈砚擦着那一头还在滴水的长发,一边耐着性子哄:“阿砚,陈国的事,你让哥哥自己来弄,行不行?”
“嗯。”沈砚连眼皮都没怎么抬,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指尖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顾临渊亵衣的衣襟玩儿,跟搓猫尾巴似的。
顾临渊深吸一口气。
忍了。
又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干脆把大实话说到了明面上:“我可把丑话说前头啊沈砚,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你要是敢让我见血,我跟你没完,听见没有?”
“放心啦哥哥,不会的,我还能不知道快过年了?”
沈砚终于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还伸出指尖,一下一下戳着顾临渊的心口,笑得那叫一个坏:
“所以说嘛,今年这个年,哥哥打算怎么跟我过呀?你该不会丧心病狂到让我一个人窝在你这个冷冰冰的王府里自个儿过年吧?我可是千里迢迢从南晋跑来的——”
他顿了顿,眨了眨眼,尾音拖得又软又长:
“为的什么?为的可不就是跟哥哥一起过年嘛——”
第142章 顾临渊,你有没有良心?
顾临渊:“……”
行。
小妖精在这儿等着他呢。
合着前面那堆“乖得很”、“放心啦”、“不会的”,全都是铺垫。
真正的杀招,在这儿。
顾临渊不动声色地继续帮他擦着那一头长发,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慢条斯理的,语气也是平平的:“大年三十,按照陈国惯例——”
话还没说完,沈砚的脸就沉下来了。
那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
方才还是只笑嘻嘻、眯着眼的小狐狸,一转眼就成了一副要扑上来咬人的恶犬模样。
陈国惯例是什么,他当然知道。
不就是宴请百官?
他南晋以前也是啊,可是现在不是改了?
他能改,他哥哥为什么不能改?
“顾临渊。”沈砚打断他,伸出那根刚刚戳过他心口的指头,又戳了上去,这次力道大了些,带着点小情绪的劲儿,“你有没有良心?”
顾临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那只作乱的狗爪子,握在掌心里没收了,随即不紧不慢地反问:
“有良心?难不成要学你,将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尽数翻覆了,才算有良心?”
这话沈砚可不爱听了。
他桃花眼一瞪,被抓住的手腕还不消停,在顾临渊掌心里拼命挣着,非要抽出来再戳几下不可。
“打住打住,顾临渊,你那个‘都’字可给我说清楚了。”
沈砚义正言辞地纠正:“老祖宗留的规矩,我可没全改。该留的我一个没动,别想给我扣大帽子。不过大年三十宴请群臣这事儿吧——”
他一本正经地给顾临渊掰扯起来:
“第一,浪费钱,没毛病吧?国库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大过年的撒出去请客吃饭,人家还不一定领情。”
“第二,人家不用陪娘子?不用哄孩子?好不容易盼到过年,就想跟家里人吃顿热乎饭,结果倒好,一道圣旨全得进宫,陪着你们家小皇帝和你这个冷脸摄政王,在金銮殿上假笑敬酒,脸都僵了。你说人家心里能痛快?”
他顿了一下:
“再说了,人家家里说不定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亲,就指着这最后一顿年夜饭,一家人能齐齐整整地吃上一回。老祖宗的规矩就那么金贵?金贵到让那些老母亲一个人对着空碗筷过年?”
说完,沈砚抬眼望着顾临渊,眼神里清清楚楚写着五个字——
“你反省一下。”
至于他自己那点小心思,什么不想跟哥哥分开啊、就想两个人安安静静守岁啊,他一个字都没提。
他才不会说呢。
顾临渊很认真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看得沈砚心里都开始发毛了,暗暗盘算着:
下一步是撒娇还是卖乖?
实在不行,就抱着哥哥的腿哭吧,嚎啕大哭,哭到他心软为止。
就在沈砚猝不及防间,顾临渊的吻落了下来,轻轻印在沈砚的指尖上:“小皇帝,你言之有理。”
沈砚整个人一僵,随即眼睛唰地亮了,声音都拔高了半度:“真的吗?哥哥?”
顾临渊又吻了吻他额头,那一下稳稳当当:“嗯。”
就一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什么长篇大论都好使。
沈砚二话不说,一把搂住顾临渊的腰,搂完了觉得不对,不够紧。于是两条腿也盘了上去,整个人像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严丝合缝。
他在他颈窝里蹭了蹭,闷声笑着,但正事没忘,又探出头来一脸严肃地嘱咐道:
“可是你要小心哦。那些老臣们,恐怕会连夜给你写折子。我跟你说,他们写折子的速度比你批折子还快,你信不信?”
“骂你荒唐,骂你不成体统,老祖宗的规矩你都敢改。什么‘顾临渊乱政’啊,‘摄政王僭越’啊,词儿我都替他们想好了。到时候折子堆得比你还高,你信不信?”
他说得煞有介事,一看就是过来人,血泪教训攒了一箩筐。
顾临渊瞧着他那副“我可是过来人”的小模样,嘴角一弯,低头就吻住了他,刚好堵住那张还在叭叭的小嘴。
沈砚眨了眨眼。
顾临渊贴着他的唇,温热的气息拂过,不紧不慢地笑道:“没事,我就说我跟南晋那个小皇帝学的。”
沈砚:“……”
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行吧。”
他认命似的把头埋回顾临渊颈窝里,闷闷地嘀咕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姜还是老的辣。”
又过了一会儿,声音更小了:
“你赢了,宝贝。”
最后彻底没声了。
但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谁让你长那么好看呢?他在心里说。
顾临渊却在心里说:阿砚啊,哥哥的腰。
可他嘴硬啊。
嘴硬的结果就是:忍着呗。
....
翌日,陈国朝堂上,直接炸了锅。
顾宴秋端坐在那张雕龙画凤的小龙椅上,两条小腿都够不着地,只好安安静静地悬着。
他一会儿偷偷瞄一眼皇叔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一会儿又瞅瞅底下那群老臣。
好家伙,一个个吹胡子瞪眼,唾沫星子都快飞到房梁上去了。
他在心里狠狠打了个哆嗦,又忍不住悄悄庆幸:幸亏幸亏,自己才八岁。要是十八,那可就坏了。今天被唾沫星子淹的就是他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愁上了:哎哟喂,这皇帝当得也太难了吧!
天天读那些比他人还高的书就算了,好不容易喘口气,又得被拎去学骑马射箭。
皇祖母更绝,才八岁呢,就开始跟他念叨“皇嗣”的事了。什么“开枝散叶”“绵延子嗣”,说得他一个小孩子云里雾里。皇叔说,这是怕他被带歪了。
说到这“带歪”的事,顾宴秋心里更打鼓了。
皇叔还跟他讲过一桩“大事”:说他喜欢男的,是因为碰上的那个人,恰巧是个男的罢了,这叫命中注定,跟男女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