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她为什么会成为顾临渊的侧妃?
那说起来,又是顾临渊的一把辛酸泪。
是这姑娘哭着喊着要嫁给他。嫁给他这个算不得男人的男人。
图他什么?谁知道呢。图他长得好看?图他脾气好?图他后院热闹?反正没人搞得懂。
本来这姑娘是要赐给他皇兄当太子侧妃的。别看都是“侧妃”,太子侧妃和王爷侧妃,那能是一个等级?可这姑娘就非要往他这府里凑。
这又跟当初娶伍昭一样了。他总不能守着他父皇、守着户部李尚书,当众宣布自己不行吧?
于是他就纳了。
硬着头皮,含泪笑纳。
此刻,李婉婉已经钻进竹林里了。
南六左拦右拦,整个人恨不得长成一堵墙,可就是拦不住。
你就说怎么拦吧,他总不能把这位李侧妃扛起来扔出去吧。别说扔了,碰都不能碰。碰一下,李家明天就敢找上门来剁了他。不不不,是李家找他家王爷,让他家王爷亲手剁了他。
南六现在只能盼着,他家王爷已经收拾妥当了。
顾临渊确实是收拾妥当了。
衣冠整了,头发顺了,连表情都重新冻上了,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唯一的破绽是耳朵尖还有点红,但在竹影底下,应该看不出来。
可那个狗东西还在跟前。
而且又把他腿抱住了。
顾临渊低头,看见影七像块膏药似的贴在自己腿上,两只手箍得死紧,脑袋还蹭了蹭。
这狗东西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不就是想让李婉婉进来看见吗?看见一个暗卫跪在王爷腿边,嘴还是红的,眼睛还是湿的,谁看了不得多想?
但这绝对不行。
顾临渊抬脚就踹,毫不留情。
影七被踹得一个踉跄,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手撑了一下地,狼狈得很。
可下一刻,他又连滚带爬地回来了,伸手又要去抱他的腿。
顾临渊一脚踩住他伸过来的手,没用力,但也绝没留情。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压得极低:“狗东西,收起你的小心思。”
影七的手被他踩着,也不抽回去,就那么仰着脸看他,眼巴巴的,可怜兮兮的:“属下没有小心思。属下只是想在这里陪着主子。”
顾临渊深吸一口气:“那就好好跪着。”
“是。”影七乖乖跪好了。双膝着地,上身挺直,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姿势标准,无可挑剔。
可一个暗卫是这么个跪法?
顾临渊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然而身后已经响起了脚步声,踩在竹叶上,沙沙的,越来越近。
顾临渊只得迅速背起手,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脸上的表情从“咬牙切齿”无缝切换成了“云淡风轻”。他甚至还压低了嗓音,装出一副正在交代正事的口吻:“本王知道了,继续盯着他们的下一步动作。”
影七跪在地上,抬头看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默默翻了个白眼。
哥哥,你可真会演。
李婉婉停下脚步,隔着几竿竹子,甜甜地喊了一声:“王爷。”
眼睛却四处打量,心想着:这就没人了?按她的看法,那定是藏着个狐媚子,只是她实在想不出是谁。
后院里那些人敢跟她抢人?除了伍昭,谁敢?可这两年她也看出来了,伍昭不稀罕。是因为心里藏着别人吧。
顾临渊回身,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甚至带点冷淡:“你怎么来这了?”
李婉婉走上前,很自然地挽起他的胳膊,动作亲昵又不过分,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她笑了笑,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妾身在屋里等王爷,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着急了,所以出来瞧瞧。”
影七的目光落在李婉婉的手上。
那只手,正挽着他哥哥的胳膊。
他的眼底,温度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上去咬死这个人。不是夸张,是真的想咬。咬手,咬胳膊,咬那张笑得甜甜的嘴。让她挽,让她挽。
他垂在身侧的手掌握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一寸一寸地收紧。
“主子——”
他突然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那个尾音拖得很有心机,像鱼钩上挂着饵,明晃晃地甩了出去。
顾临渊的脚步猛地一顿,差点没站稳。
李婉婉回了头,看向跪在竹林里的那个暗卫。
影七正咬着下唇。桃花眼湿漉漉的,眼尾泛着一层薄红,水光在里面转啊转的,就是不掉下来。
他就那么眼巴巴地望着顾临渊,像一条被主人丢在路边的小狗,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主人不要自己了。
顾临渊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喉结滚动,像是在压什么情绪。过了两秒,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可以退下了。”
“是。”影七乖顺地应了一声,作势要起身。
然后他歪了。
不是装的。
好吧,基本上是装的。
但那一歪看起来确实很真。
然后他开始慢慢爬起来,膝盖好像使不上力似的,站起来的动作慢得令人发指。
李婉婉一直在看他。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目光在他的膝盖、腰身、脸上来回打量。
这是个暗卫,她知道。
但暗卫会在主子面前腿软?
她又看了一眼顾临渊。
顾临渊已经抬步往前走了。背影笔挺,步子稳当,看不出任何破绽。
李婉婉收回目光,跟上去。她很聪明地什么都没问,甚至没再多看一眼,只是甜甜地笑了笑,声音柔柔的:“王爷,既然忙完了,那去妾身那坐坐?”
嘴上没问,心里却在问。
这个顾临渊,该不会是个断袖吧?
否则她嫁进来两年了,都没圆房?而且据她观察,后院里的那些个莺莺燕燕,全都是雏。整整齐齐地当摆设,一个动过的都没有。
但很快,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
顾临渊是谁?军中虎将,战功赫赫。提刀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可能是断袖?
绝对不可能。
否则她可真就眼瞎了。
第19章 属下还想亲小主子
顾临渊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影七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并肩走远的背影。
竹影婆娑,衣袂飘飘,李婉婉的手又挽上了他哥哥的胳膊。
影七低头看了看自己掐进掌心的指甲,又抬头瞄了瞄那两只缠得死死的手。本来就够冷的眼神,直接降到了冰点以下。
然后他幽幽地嘟囔了一句:“哥哥,你要敢在那儿留宿,我可真会去拎人。”
到时候场面要是闹得不太体面……那可不能怪他。
话音落下,他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再出现时,人已经在别院正中。这次没走门,直接落在院中央,衣袍带起一阵疾风。四周的影卫像被惊动的鸟群,刷刷刷齐齐现身,又在一瞬间看清了来人是谁,刷刷刷齐齐缩了回去。
书音从廊下小跑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影七的声音已经劈了过来。那声音不算大,却冷得像腊月里的刀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去查李家。事无巨细。”
让她挽,挽啊。他不跟女人动手,但不代表他不跟男人动手。女债父偿,天经地义。
说完,他看也没看书音的反应,转身又飘走了。
衣袂翻飞间,人已经落回了王府,稳稳当当地站在顾临渊的寝殿里。殿内烛火被他的衣风带得晃了晃,又稳稳燃起来。
他就那么站着,腰背笔挺,像一杆扎进地面的枪。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冷飕飕的。
可当远处的廊下响起脚步声时,那表情,说收就收,一刀切得干干净净。
所以当顾临渊迈进来的那一刻,看到的只是一只委屈巴巴的狗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跪在了寝殿中央。嘴唇微微咬着,鼻尖轻轻抽了一下,那眼泪就在眼眶里打着转,将落未落,可怜得像被人踹了一脚的小狗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