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要他的命啊。
就在他两眼发直、几乎要当街跪下求老天爷指条明路的时候,不经意间一瞥眼——
好家伙。
街对面,那个他翻遍京城都找不到的狗东西,正站在卤肉摊前,两眼直放光。
南六火气“噌”地就蹿上了天灵盖,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攥住影七的衣领子,拖起来就往王府方向拽。
至于影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条街上?
废话,当然是知道南六在找他了。
他哥哥找他哎,他不得赶紧现身?
四王府的书房里,影七一进门,就精准地扑到了顾临渊的脚边,仰着脸,声音雀跃:“主子,您是不是想属下了呀?”
顾临渊:“……”
他继续批折子,面不改色。
南六极有眼力劲儿地把门合上了。
合拢的那一刹那,他看影七的眼神,分明写着四个字:自求多福。
影七才不管这些。他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扯了扯顾临渊的衣袖,扯一下,停一下:“主子,您找属下……什么事呀?”
顾临渊笔走龙蛇,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去哪儿了?”
影七仰着头,桃花眼扑闪扑闪,亮晶晶的:“出去闲逛了。”
“挨了打也不知道消停,是吧。”顾临渊终于把笔放下了,放笔的动作很轻,但影七总觉得那支笔是替自己挨了一下。
影七非但不退,反而又往前拱了拱,小小声地说:“可是主子,属下要是不出去的话……就会想来找主子。找得勤了,主子会嫌属下烦的。”
顾临渊沉默了两秒。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狗东西。
影七见他不说话,也不着急,就那么仰着脸,眨巴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温柔又滚烫,黏黏糊糊地全浇在顾临渊身上。
顾临渊被看得耳朵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抬脚轻轻踹了踹影七的膝盖:“离本王远点。”
影七纹丝不动,甚至又往前挪了半寸。
他抿了抿唇,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委屈:“主子,属下离您已经够远了。”
顿了顿,他凑近了些,声音轻得像做贼:“属下想跟主子……严丝合缝。”
顾临渊:“!!!”
耳根子腾地一下红透了,他猛地别开头,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你知不知羞!”
影七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尖,心里偷偷乐了一下,然后抬手,不轻不重地戳了戳顾临渊的大腿根。
他自己的耳朵也红着,但嘴上是半点不肯输的,梗着脖子说:“主子,属下不知羞。”
顾临渊整个人僵了一瞬,下一秒,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不小,语气却凶得很:“放肆!”
影七乖乖地被他攥着,没挣。
他等了两个呼吸的工夫。
没等到被甩开。
于是他心里就有数了。
他哥哥啊,喜欢着呢。
换句话说,他哥哥也喜欢跟他严丝合缝,也喜欢跟他翻云覆雨的滋味。
还是那句话,那个滋味谁不喜欢呢?不是有个词叫做“食髓知味”?尝过了甜头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戒得掉?
他哥哥就是舍不下这张老脸,张不开这张嘴。矜持,端着,死要面子活受罪。
没事,他来就是了。
影七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然后又抬起了另一只手,准备乘胜追击、一举拿下。
可手还没碰到那地儿——
顾临渊一脚就把他踹开了。
影七:“.....??”
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屁股结结实实砸在地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说好的没被甩开就是有戏呢?说好的喜欢着呢?
他哥哥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顾临渊却已经又拿起了笔,开始批折子,只是耳朵尖还红着。
影七不死心,又手脚并用地爬了回去。
顾临渊立刻拿笔指他,语气冷得像腊月的风:“跪好。再乱动,本王打死你。”
影七于是只能委屈巴巴地在原地跪好,膝盖着地,心里却在嘀咕:打吧打吧,打死我算了,反正你舍不得。
顾临渊继续批折子,笔走龙蛇,一边批一边说道:“一会儿,你去账房支一万两银子,去找卖你笔的那个人,把剩下的五千两给人家,银货两讫。”
影七眨巴了眨巴眼,脑子转了两圈,又转了两圈,问:“为什么要支一万两?”
给他五千两就够了。
咋滴?想当那支笔是自己买的?堂堂王爷还玩这套?
你直接给我五千两不行吗,非得绕这么大一个弯,不嫌费腿?
顾临渊的笔尖微顿,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本王不缺你一个暗卫的一支笔。”
影七咬了咬牙槽,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活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可那是属下送给主子的礼物。”
“不稀罕。”
你——
顾临渊,你想气死我?
影七垂在身旁的手握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响,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团火,烧得他眼眶都热了:“那你还我!”
第27章 怕是让他摸出记忆了
那可是我亲手给你做的,顾临渊,我艹你大爷!
你不领情也就罢了,你还跟我说不稀罕,行,你不稀罕你还我啊!
顾临渊的笔尖又一顿。
墨在折子上洇开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然后他缓缓偏头看向影七,目光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影七顿时心里一咯噔。
完了,说漏嘴了。他刚才一急,竟没称“属下”,一个“我”字就这么大喇喇地蹦了出来。
但他没怂。
没称“属下”怎么了?称“我”怎么了?
以后还要喊“哥哥”,喊“阿渊”,喊“宝贝”呢。
于是他梗着脖子,跟顾临渊对视。
顾临渊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在压制某种想把眼前这个人扔出窗外的冲动,然后他把目光收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滚就滚。
影七起身,连告退都没说。
还是那个道理,该犟就得犟。
但走到门口,他又折了回来。脚步一转,行云流水,理直气壮。
他站在顾临渊跟前,把手一伸:“笔还我!”
“滚!”顾临渊冷喝,这回声音大了不止半度,连桌上的茶盏都跟着颤了一颤。
影七抿抿嘴唇,目光落在一旁的细长匣子上,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他小小声地嘟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对面的人听见:“主子明明不想还我,还嘴硬。”
顾临渊的笔尖又一顿。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本王给了你银子,那就是本王买的!”
“行,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影七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桃花眼里全是细碎的光,“我去支银子还钱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这次是真的走了,步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后脑勺都写着得意两个字。
顾临渊闭了闭眼。
狗东西。
还真不自称“属下”了是吧。
从“属下”到“我”再到“你”,最后直接伸手要东西,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再给他三天,怕不是要骑到他头上来撒欢。
他心里骂着,目光却像被什么东西牵着似的,不由自主地往那细长的匣子上飘了飘。
又不自觉地往下挪了挪,落到了自己的大腿根上。
就是那个位置。
刚才,被一根不知羞耻的手指头,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他像被烫到似的飞快收回目光,耳朵尖红得能滴血,赶紧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批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