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触碰,不是撩拨,甚至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就只是看。一双眼睛,隔着半臂的距离,安安静静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它就动了。
它竟然就动了。
天知道这一刻顾临渊有多想骂人。
骂那个狗东西,骂他自己,骂他那处该干活的时候装死、不该干活的时候瞎蹦跶的地方。
但他不能动。
他闭着眼睛,呼吸匀称,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假装自己下半身跟上半身一样淡定。
影七还在看。
看哥哥的睫毛,看哥哥的眉心,看哥哥在月光下冷峻得近乎完美的侧脸。
然后他小小声地说了一句:“哥哥,你真好看。”
顾临渊的身体更僵了。
他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骂了八百遍:好看什么好看,闭嘴,睡觉,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但他没动。
但影七动了。
为什么?因为他看到他哥哥的睫毛颤了。
他的那双眼睛毒着呢。满朝文武在动什么鬼心思,他看一眼就知道。
他怎么可能看不到他哥哥的睫毛颤过?怎么可能感觉不到那具紧挨着他的身体,在某个瞬间骤然绷紧,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
哥哥想了。
所以他得伺候哥哥了。
对,就是这么个事。不是趁机占便宜,不是得寸进尺,是哥哥需要。
此刻影七的脸与顾临渊的脸,已近在咫尺。
影七垂着眼睛,目光落在顾临渊抿紧的嘴唇上,那两片薄唇在月光下颜色淡淡的,抿成一条克制的线。
他没有急着亲下去。
他在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顾临渊始终没动。
没动就是默许。他懂。
他太懂他哥哥了。顾临渊这个人,不愿意的事情,天王老子都别想让他做。
所以影七亲了下去。
很轻。很软。
可突然——
一只手抵上了他的胸口。
第38章 主子,你明明想了
顾临渊推开了他。
影七停下。
顾临渊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低低的,哑哑的:“睡觉。”
影七没有动。
他垂着眼睛,看着顾临渊被月光照亮的半张脸,看着那双依旧没有睁开的眼睛,看着他抿紧的、还残留着自己体温的嘴唇。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他的声音很轻:
“主子,你明明想了。”
顾临渊的脸唰地红了。
他猛地翻了个身,动作大得被子都掀起来一阵风,背对起影七。
“狗东西,睡不睡?不睡,滚。”
影七:“.....”
睡就睡。
他没有再说话,没有再去戳穿那个正在拼命维护自己最后一点尊严的、嘴硬的、可爱的、让他心疼得要命的人。
他只是慢慢地躺回去,把被子重新拉好,然后小小地、小小地往顾临渊的方向挪了挪。
“主子,晚安。”
顾临渊没有应。
但影七知道他在听。
因为他看见那只露在被子外面的、红透了的耳朵尖,又红了几分。
寝殿里再度安静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一个时辰,两个人的呼吸终于都变得绵长均匀。
睡相都很好。怎么睡着的,便怎么醒来。
影七照例侍奉哥哥更衣。
更也照例、很有眼力劲地爬上了他哥哥的饭桌。
当顾临渊在膳桌前坐下的时候,影七已经安安稳稳地坐在对面了。
他抬起头,冲顾临渊笑了笑。
顾临渊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怎么说呢,三分无奈三分嫌弃三分认命,还剩一分……不好说。
然后他拿起了筷子。
影七也拿起了筷子。
两个人安静地用膳。
偶尔影七抬眼偷瞧对面的人,随即又低下头去,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来。
这可是他跟哥哥同床共枕后的第一顿早膳。
往后还有午膳、晚膳,再往后是第二天的早膳、午膳、晚膳。
再再往后,就是哥哥终于绷不住,承认他喜欢上了他。
真好。
影七正美滋滋地做着梦——
“王爷,太子殿下派了人来,请您进宫一趟。” 北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影七的筷子顿了顿。
……好嘛,梦醒得有点快。
况且,哥哥还不知道,他把李家给端了。
咳,对,就是那个李家。李婉婉她爹,被参了。参得结结实实的,连带着李家三代的老底都翻出来晒了晒太阳。
但话说回来,李家那叫官吗?那叫蛀虫穿上了朝服。早除早安心。
这事他是认真盘算过的。
首先,李婉婉挽他哥哥手臂,他确实醋了。这一点没什么好遮掩的,他又不是圣人。但其次——
他这确实是为了哥哥好。真的。
要不然,他早把命令收回了。
只是吧——
户部尚书的位置就这么空出来了。
像一块刚腾出来的风水宝地,谁看了都想占。
这一空,哥哥就得想办法再塞个自己人上去。
塞谁呢?得好好琢磨琢磨。
影七低头扒了口饭,心想:我这操心的命啊。
顾临渊依旧不紧不慢地吃着,仿佛方才北七那句话不过是一阵穿堂风,吹过便吹过了。
北七在门口尴尬地咳了一声:“那个……王爷,属下问过了,是公事。”
影七眨巴眨巴眼睛,悄悄觑了眼对面的顾临渊。
顾临渊仍不应。
北七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真的,王爷!属下拎着那个传话的小太监的衣领子,认认真真问过的。他虽然不知道太子殿下具体找您何事,但他说太子殿下的脸色很不好看......属下瞧着,应当真是公事。”
“知道了。”顾临渊这才淡淡应了一声。
影七又扒了口饭,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顾临渊放下碗筷,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皮,看了影七一眼。
影七连忙也放下碗筷。
顾临渊起身,理了理衣袖,语气平平:“本王要进宫。你该滚回值房,滚回值房。”
影七:“……”
又是个“滚”字。
他哥哥啊,天天让他滚、滚、滚。他都快滚圆了。
不过话说回来,东宫那地方,他的确跟不进去......哦,不是跟不进去,是哥哥不肯带他。
好吧。
他回……别院呗。
正好,他也得回去料理料理自己的事。
....
东宫,书房中。
当顾临渊到的时候,一个身着明黄便袍的男子正坐在紫檀木案前。
那男子气质儒雅,眉目清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书卷气,跟顾临渊完全是两个路数,一个像藏锋的刃,一个像摊开的卷。
这便是陈国当朝太子,顾清时。
顾临渊的同胞兄长,比他大两岁,今年已二十有九,眼看着就要而立了。可那张脸全然看不出年纪,说二十出头也有人信。
顾临渊踏进门,也没行礼,自顾自地往椅上一坐,浑身上下写满了“有事说事没事我走了”。
顾清时抬起头,嘴角一弯:“哟,孤还没派人去绑呢,自己就来了?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的?”
正好侍从上了热茶。顾临渊端起来,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大哥找我何事?”
“生孩子的事——”
“砰!”
顾清时话还没落地,茶碗已经被顾临渊撂在桌上了。力道不大不小,刚好磕出一声响,既表达了态度,又不至于真把御窑的碗给砸了。
到底是亲哥,留了三分薄面。
对,这就是他不愿意来的缘由。
满天下都在盯着他生孩子。伍昭盯,母后盯,连这位好大哥也盯。
顾清时连忙抬抬手:“好了好了,玩笑,玩笑话。”他顿了顿,“可母后那里,是真的又在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