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终究没舍得松开。
这时,影七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还没完全清醒,就已经本能地往顾临渊怀里又靠了靠,手臂也收紧了些,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喊了一声:
“哥哥,早安。”
那声音又软又哑,像刚化开的糖。
顾临渊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嗓音也带着初醒的低哑:“狗东西。”
影七听了也不恼,反倒从他怀里挣出来一点,趴在他胸口上,认认真真地望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映着晨光,亮亮的、湿漉漉的,像藏了一整条星河。
“哥哥,”他轻声说,语气里满是期待,“你再说一遍喜欢我,好不好?我想听……很想很想。”
顾临渊看着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抬手摸了摸影七的后脑勺,却终究没有接那句话,只低声道:“只要你乖乖的,哥哥一定护你周全。”
影七眨了眨眼,执拗地又问了一遍:“可我想听哥哥说喜欢我。”
顾临渊像是没听见,目光微微侧开,声音放得更轻了些:“以后做任何事,都得先告诉哥哥,听见没?”
影七瘪了瘪嘴,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委屈:“知道啦。”
顾临渊又摸了摸他的头:“那起床吧。”
“可哥哥还没说喜欢我呢。”影七噘起嘴。
顾临渊没再说话。可他的耳朵尖,慢慢地、一层一层地红了起来。他别开眼,说:“赶紧起来吧。”
影七盯着他泛红的耳尖看了两秒,忽然弯起眼睛笑了。他没有再追问,而是猝不及防地凑上前,在顾临渊嘴角飞快地落下一个吻。而后他便心满意足地爬起来,跳下床榻,光着脚丫子小跑着去拿外袍。
他先仔仔细细地帮顾临渊穿好衣裳,才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也套上。
又去打水,一路小跑着,屁颠屁颠的。
身后,顾临渊看着他欢快的背影,嘴角动了动,又低低地念了一句“狗东西”。
....
当虞晟到的时候,顾临渊正在书房里跟影七下棋。
更准确地说,是顾临渊在教影七下棋。
为什么是“教”?因为影七说他不会。
他怎么可能会呢?他是个暗卫啊。暗卫的日常是飞檐走壁、杀人越货,又不是琴棋书画、风花雪月。他要是说自己会下棋,那不等于是脸上明晃晃写着“我有问题”四个大字?所以,他不会,理直气壮地不会,天经地义地不会。
至于他到底会不会?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不会,那就是不会。
顾临渊倒是教得有模有样、耐心十足。
可影七学得嘛……一言难尽。
为什么呢?因为他笨啊。
不是真笨,是得装笨。他的人设他可记得死死的:在哥哥的暗卫营里,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出挑的人物。别人三天学会的,他必须得学五天。人设不能崩,演戏得演全套。
于是影七对着棋盘,努力地、认真地、非常敬业地扮演着一个“小笨蛋”。
可当南六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通传虞晟求见的时候,他“唰”的一下就没了。
暗卫的基本功,从不掉链子。
顾临渊则不紧不慢地把对面那筐黑棋也拿到自己手边,扬声道:“把人请进来吧。”
很快,南六便引着一位年轻男子走了进来。那人身着月白色锦袍,身形清瘦修长,也生了一双明亮清澈的桃花眼,仿佛常年噙着温柔的笑意。
他迈过门槛,在距顾临渊三步远的地方稳稳站定,撩起袍角,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下官虞晟,参见四王爷。”
顾临渊没有抬眼,目光仍落在手边的棋枰上,指尖拈着一枚黑子,淡淡应了一声:“起来吧。”
虞晟依言起身,垂手而立。
顾临渊朝对面一指:“坐。”
屋梁上,影七不高兴了。
那是他的位子,他刚刚才坐过的。他哥哥凭什么让虞晟坐?哼,他哥哥这个人,很不讲道理。
虞晟应声落座,身姿端正如松。坐下时,他手指不经意地拂过衣摆,将那件月白色锦袍理得妥妥帖帖。那双手修长白净,指节分明,很是好看。
顾临渊把手边的黑棋筐推过去:“先陪本王把这盘残棋下完。”
“是。”虞晟双手接过棋筐,动作极轻,连棋子碰撞的声响都压到了最低。
屋梁上,影七的肺又炸了一回。
那明明是他和哥哥下的棋,是他辛辛苦苦扮笨蛋才换来的一局。如今倒好,他活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妖精,躲在大梁上吃灰,而他哥哥对面,光明正大地坐上了另一个男人。
不,不是“坐上了”,是“被邀请坐上了”。
这性质完全不一样。
影七感觉自己像被人从心口挖了一勺,酸意汩汩地往外冒,酸得腮帮子发软,牙都倒了。
他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咬着袖口。
不能想了。
越想越像个怨妇。
顾临渊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咸不淡的,像是闲话家常:“虞公子今年几何?”
虞晟正拈起一枚棋子,闻言动作一顿,随即放下,恭恭敬敬地回答:“回王爷,下官今年二十三。”
“二十三。”顾临渊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曾婚配?”
虞晟抬起头,看向顾临渊:“不曾。”
顾临渊也抬眼看他:“那可有心仪之人?”
话音落下,书房里的空气忽然凝滞了一瞬。
下一秒,虞晟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王爷明鉴,下官与王妃只是表兄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顾临渊没说什么,只是把手中的棋子轻轻放进了棋筐里。
可忽然,虞晟竟往前膝行了几步,一把抱住了顾临渊的腿,声音哽咽:“王爷,您可一定要相信下官。下官与表妹真的是清清白白的。下官所仰慕的,从来都是王爷——”
第61章 哥哥,走,去沐浴更衣
靠!
什么鬼?什么玩意儿?
屋梁上的影七瞳孔骤缩,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但他强迫自己稳住,稳住,不能瞎想。
这满朝文武,哪个不仰慕他哥哥的文韬武略?哪个提起“四王爷”这三个字不是又敬又畏又服气?
仰慕这个词,放在朝堂上,那就是“敬佩”的意思,是“心向往之”但绝对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的意思。
对,就是这么回事。
不能瞎想。
要不然他肯定会蹦下去,把这个放着伍昭那条阳光大道不走、偏偏要来走他哥哥这独木桥的胆大包天的混蛋玩意儿,一把掐死。
掐死。就地掐死。
顾临渊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放肆!”
虞晟慌忙松开手,连滚带爬地退后几步,整个人匍匐在地,额头顶着冰凉的砖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王爷息怒!王爷明鉴!下官失仪,下官——下官罪该万死——”
屋梁上,影七把袖口从嘴里松开,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接了一句:
你确实罪该万死。
顾临渊端起手边的茶盏,揭开盖碗,轻轻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随即撂下。
“砰”的一声,不轻不重,却恰到好处地让匍匐在地的人浑身一颤。
顾临渊再开口时,声线依旧冷着:“本王今日之所以准你一见,全靠伍昭替你周旋。否则——”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具伏地的身影上,薄唇微启:“你以为就凭你一个小小的七品翰林院编修,也有资格站在本王面前?”
虞晟整个人都在发抖,从肩膀到指尖,无一不颤:“下官惶恐!下官失仪,下官——下官罪该万死!”
顾临渊没有理会他的告饶,甚至懒得看他一眼,只是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袖。
“你虞家世代从商,也就是自你父亲起,才谋得一官半职。”他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平,“然后又费尽心机,把自己的亲妹妹送进永宁侯府为妾,这才让你虞家跟永宁侯府攀上关系,让永宁侯府对你虞家多有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