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那人捂着胸口连忙告饶,“可怎么着也得先让我们包扎一下吧,不然真得血尽而亡。刚才那位是你主子吧?你主子可说了,要我们活着。”
玄二嫌弃地瞥他一眼:“赶紧。”
玄十凑上来,压低声音:“二哥,小心有诈。”
玄二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目光懒懒扫过那两人:“没事,两个重伤的,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可还没等那两人把布条缠完,玄二就傻了眼。
人没了。
趁京防营正好巡防到这条街的当口,那两个家伙跟泥鳅似的,滋溜一下就扎进了京防营的队伍里,亮了令牌,叫他们想追都没法追。
玄十更是直接愣住:“二哥,怎、怎么办?主子饶不了咱们的。”
玄二咬了咬牙,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你回去喊人。从这里到东宫还有不短的路,务必得截杀了他们。”
“这……”玄十犹豫了,“要不要先请示一下主子?”
玄二一把揪住他衣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请示个屁!不杀怎么办?让他们跑回去告诉顾太子和四王爷,主子是假暗卫?”
....
另一边。
影七此刻已趴在二王府的别院里。
他那两个手下干的蠢事,他自然是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此刻,他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院子里那个正在独酌的人。虽然隔得远,但架不住他眼力好,连顾临渊斟酒时微微偏头的角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影七的目光贪婪地扫过顾临渊的侧脸,那张脸在月色下好看得不像话,眉骨、鼻梁、下颚线,每一处都像是老天爷拿尺子量着刻出来的。
然后他的视线往下滑,落在顾临渊捏着酒杯的修长指节上。
那手指骨节分明,白得近乎透明,酒杯是青色的,衬得那双手越发好看了。
影七盯着那双手,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脑子里忽然晃过一个念头,使得他耳尖猛地红了一截。他下意识捂了捂自己的脸,掌心都是烫的。
顾临渊身旁坐着的,是顾清时。
顾清时也在自斟自饮,可目光总忍不住往顾临渊那边瞟。一次、两次、三次……瞟了不知道多少回,顾临渊却始终没看他一眼。
一眼都没有。
中间坐着个白衣男子在弹琴。那人长相妖娆得很,眉目间自带三分风情,指尖拨弄琴弦的姿态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一看就是专门为顾临渊备下的。
顾清时在心里骂开了花:你看我一眼能死吗?
他又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去。
余光里那个白衣妖男还在那儿搔首弄姿地弹,而顾临渊居然还真听得津津有味。
顾清时咬了咬牙。
这是给你准备的,你知道吗?你就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上了?
你想好怎么接老二的招了?
他盯着顾临渊的侧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既不看琴师,也不看他,就那么慢悠悠地喝着酒,仿佛天塌下来都跟他无关。
顾清时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动。
顾临渊依然没看他。
顾清时:“……”
行。你厉害。
一会儿我可不帮你!老二有什么损招你自己兜着吧!
就在这时,琴声戛然而止。
顾予安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杯,呱唧呱唧拍起手来,笑得意味深长:“好曲!是吧,老四?”
顾清时心里顿时一咯噔,默默闭上了眼。
看吧。这场宴席,说是生辰宴,说白了就是冲着你那桩好龙阳的事来的。
顾临渊没应声,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神色淡淡的,好像刚才那琴声不过是风吹过耳。
顾予安倒也不恼,反而笑呵呵地挥了挥手,示意那白衣男子退下。
白衣男子抱着琴盈盈一拜,妖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顾清时眉头微皱。
不对。
这事了结得太轻巧了。这么个妖娆的男人大剌剌摆在台面上,不是针对老四好龙阳那桩事,还能是针对什么?可老二居然就这么让人走了?连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他下意识又看了顾临渊一眼。
这一回,顾临渊终于也看向了他。
很显然,顾临渊也察觉到了:这场宴,有点超出预料了。
两人对视了短短一瞬,又各自移开目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顾清时攥着酒杯的手指悄悄紧了紧,脑子里开始飞快地转:老二今天这场戏,到底想唱什么?
就在这时,丝竹声再起,几个舞娘登上了台。
但这几个舞娘,与那日西山别院里的莺莺燕燕全然不同。她们一个个穿得严严实实,尤其是中间领舞的那个,一身红衣如火如荼,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近乎灼人。
第70章 顾清时那老男人算怎么回事?
远处的屋檐上,影七是第一个皱眉的。
他的视线比任何人都快一步落在那红衣舞娘脸上,随即眉头猛地一拧,心里直道:顾予安啊顾予安,敢情你今天摆这一桌宴,是针对顾清时来的?你这心眼子还真是多。
此时,顾临渊和顾清时一个在喝酒,一个在出神,谁也没往台上落一眼。
第二个看到的,是顾临渊。
他只是不经意地一抬眼,余光扫过那抹红色,动作便僵住了。下一秒,“啪”的一声,酒杯在他掌心碎成了几瓣,酒液混着血丝从指缝间淌下来。他随即目光一沉,死死钉在顾予安身上。
顾清时是最后一个。
他还在琢磨老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余光捕捉到顾临渊捏碎了酒杯,这才看向舞台。只一眼,酒杯便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哐当”一声砸在桌案上,又滚落到地,酒液泼了他满身。
他浑然不觉。
因为那个舞娘,太像一个人了。
不是别人,正是顾清时的太子妃——萧燕燕。
顾清时与萧燕燕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少年情深,恩恩爱爱地成了婚,还诞下了一个儿子。一切都很顺利,一切都让顾清时觉得老天爷待他不薄。
可三年前,萧燕燕因再度怀孕,难产而亡。
一尸两命。
她走的那天,顾清时跪在产房外,听见里面没了声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他颓废了整整一年有余,不上朝,不见人,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任谁都无法靠近。
是顾临渊硬生生用拳头把他拽出来的。
可现在。
顾予安竟然找了一个跟萧燕燕有九分像的女人,就这样大剌剌地摆在了顾清时的眼前。
丝竹声还在响,红衣舞娘还在旋转。她笑起来的样子,连唇角上扬的弧度都和记忆里重叠。
顾清时的手开始发抖。
他的眼眶一瞬间红了,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顾予安端着酒杯,笑眯眯的,显然是在等一场好戏。
然后顾临渊也站起身。动作不紧不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下一秒——
北七手中的剑飞了出去。
那道寒光划破丝竹声,精准地没入红衣舞娘的身体。舞娘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便像一朵被风吹折的红花,软软地倒了下去。
鲜血洇开,红得刺目,红得惊心。
丝竹声戛然而止。
整个宴席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片死寂。
顾予安明显一愣。
酒杯悬在唇边,笑意僵在脸上,他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然后,一声嘶吼撕裂了寂静。
“你干什么?!”
顾清时那一嗓子几乎喊破了音。他猛地撞开桌案,完全失了太子的威仪,失了所有的体面,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舞娘。
他扑跪在地上,颤抖着伸手去扶那具正在失去温度的身体,血沾满了他的衣袍、他的手、他的脸,他浑然不觉,只拼命按住那道伤口,好像这样就能把人留住似的。
他嘶哑地扯着嗓子喊,眼泪已经砸了下来:“宣御医!宣御医!!给孤宣御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