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这事儿真不是我!”
沈砚差点从桌角上弹起来,反应之快,语气之坚决,堪称他今天所有的对话里最理直气壮的一句,甚至带着一种被冤枉了的委屈。
“哥哥你想啊,我怎么可能干那种事儿呢?我又不是那种人,对不对?”
这事他是死活不可能承认的。
打死也不认,打残也不认,就算哥哥把刀架他脖子上、把他吊起来拿鸡毛掸子抽,他也不认。
这事要是认了,他“臭不要脸”的人设就要当场升级成“又坏又毒还臭不要脸”,那还得了?
到时候别说在哥哥跟前撒娇卖乖了,怕是连书房的门槛都迈不进来。
顾临渊没说话,就那么不咸不淡地瞧着他。
沈砚不甘示弱,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满脸写着“我问心无愧”。
那坦荡要是拿去当铺,少说也能当个二两银子。
他甚至体贴地抬了抬下巴,把整张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示给顾临渊看,诚意满满,童叟无欺。
终于,顾临渊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来,继续批折子。朱笔落在折子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随口撂下一句,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我暂且信你。”
顿了顿,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你可真是个小骗子。纯的。
沈砚浑然不觉,心里那块大石头“咣当”一声落了地,砸得五脏六腑都跟着颤了三颤。他在心里默念:暂且好,暂且妙,暂且呱呱叫。
腿又开始晃悠了。
晃悠着晃悠着,他突然想起来什么,那腿戛然而止。
然后他悄悄瞟了一眼顾临渊。
顾临渊正伏案疾书,笔走龙蛇,眉眼低垂,一副再寻常不过的批折子模样。察觉到那道目光,连头都没抬:
“干嘛?有话直说。”
沈砚喉结滚了滚,像咽了口不大好咽的东西。声音放得极轻:
“哥哥,明天好像是初一。”
.....
永安宫里,当今皇后王氏虽已四十有七,却保养得宜,半点不显老态,看上去不过四十不到。
按陈国惯例,今日来请安的,尽是小辈。无非是这个王妃、那个王妃,这个公主、那个公主,一个个穿戴齐整,笑靥如花,热热闹闹地坐了一屋子。
可今天呢,她是一个也没瞧顺眼。
为什么?
她的大儿媳早已不在人世,难产,一尸两命,想起来心里还跟针扎似的。小儿媳倒是活着,可今日又病了,没来。当然,就算来了,她也照样头疼:都嫁进王府五年了,肚子一点动静没有,别说孙子,连个孙女的影儿都没瞧见。
又留着众人喝了半盏茶,她正打算找个由头把人打发了。可就在这时候,二王妃李氏忽然歪了歪头,仿佛刚刚才发现少了个人似的,声音不大不小地来了一句:“咦,今天四弟妹怎么没来?”
这一嗓子下去,满屋子人都听见了。
王皇后的贴身宫女银翘正要替伍昭说句话,嘴都张开了,还没来得及出声,三王妃已经淡淡地接了茬:“病了。”
就两个字,干脆利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二王妃却不肯就此打住,嘴比脑子快地又来了一句:“哟,气病了呀?”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她自个儿先反应过来了,脸上的笑顿时僵住,连忙噤了声,还心虚地瞟了皇后一眼。
剩下的她自然不会多说了。说到这儿,就已经足够足够了。再说下去,便不是嘴快,是找死了。
剩下的,就是等着看好戏了。
虽说顾清时那个太子把事儿摁得死死的,外面关于四王爷好龙阳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可宫里愣是没半个敢多嘴的,尤其是王皇后身边。
可这世上,哪真有不透风的墙?
二王妃心里已经开始偷着乐了。
她心想:一旦让皇后知道她那个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小儿子,那个从小到大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四王爷,是个好龙阳的......啧啧,怕是要气得当场薅掉一把保养得宜的青丝吧。
她暗戳戳地瞄了三王妃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意味。
三王妃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也在盘算:他们家王爷,说到底跟二王爷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那他们自然是盼着贵妃娘娘得势、皇后失势的。一旦皇后被气病了,这六宫做主的不就成了贵妃娘娘?
这时候,皇后开口了:“都回吧。”
声音不大,语气也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可众人却像得了赦令似的,齐齐起身告退,鱼贯而出。
刚走出永安宫大殿门口,一群人差点没刹住脚——
只见殿外的石阶上,顾清时和顾临渊兄弟俩,正并肩站着。
顾临渊一如既往的一身玄色常服,双手负在身后,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倒是顾清时这个太子一副闲散模样,微微歪着头,嘴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两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二王妃脸上。
什么也没说。
可那眼神落在身上,比说了什么都让人发毛。
顾清时看了她两秒,忽然微微笑了一下:“弟妹,你说这事怎么这么巧呢,你刚刚的戏,可被老四瞧了个清清楚楚。”他顿了顿,像是在品咂什么有趣的东西,“老四这个人你也知道,我这个太子在他面前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二王妃的脸,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她飞快地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走,跑得比兔子还快,可惜没跑成。
身后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二嫂,且慢。”
二王妃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她硬生生刹住步子,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堆得比哭还难看:
“四、四弟……有什么事呀?”
顾临渊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心尖上。
他在她跟前站定,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袖子,这才开口,语气跟聊家常似的:“李尚书近来可好?”
二王妃战战兢兢,嘴唇都在哆嗦:“挺、挺好的……多谢四弟挂心。”
顾临渊挑了挑眉:“就怕他工部再偷工减料。”他说得很慢,咬字很清,一字一句,“二嫂最好回去劝劝李尚书。这为官之道啊——”他微微一顿,“重在清廉。”
既然这话都摆出来了,二王妃不是傻子,自然听得明白。
而且顾临渊的手段,谁人不知?
言出必行。从无例外。
二王妃张张口正要说什么,顾临渊却已经转了身,朝着永安宫的大殿里走去了。那背影云淡风轻的,好像刚才只是说了句“今儿天气不错”似的。
贴身丫鬟赶紧扶住她。她掐着丫鬟的胳膊,指节都泛了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去:“回去,赶紧回去!”声音又急又尖,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快回去!”
....
另一边,永安宫的大殿里。
王皇后正坐在上首,心里那点因方才众王妃闹出的阴霾,还没来得及散去,就见兄弟俩一前一后晃了进来。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阴转晴,眉眼弯弯地笑起来,语气里七分心疼三分嗔:“你俩忙你们的呗,非跑来给母后请什么安?母后这儿又没什么大事——”
话还没落音。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那个她捧了二十七年、生怕磕着碰着的宝贝疙瘩,一撩衣袍,直直地跪了下去。
第102章 儿子心里有人了
王皇后心里咯噔一声。
可姜到底是老的辣。
她面上纹丝不动,稳稳当当又把茶端了起来,却不喝,目光先往旁边一偏,精准地落在顾清时身上。
开口就是一句:“顾清时!”
翻译过来便是:你这个哥哥怎么当的?
虽说她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说她儿子才刚跪下,一个字都还没讲。但不要紧,不影响她先发制人。
顾清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