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户的娇O小夫郎(6)

2026-09-16

  船篷晃晃悠悠,不一会儿,就划到了河心。

  云笙的脸色却有些难看,喉间泛着酸水,心口一阵发慌发闷。

  他知道自己这是晕船,不想给霍黎添麻烦,捂嘴强忍着不适,一张小脸越来越白。

  眼前忽然多了一支装着水的竹筒,是霍黎递来的,堵在竹筒口的一小段木塞子也被他拔开了。

  云笙看了眼,双手接过,仰头浅浅喝了一口。

  清润的凉水滑过喉咙,压下了那股想吐的冲动。

  方才的不适感稍稍平复,他抬手擦掉嘴角的水渍,把竹筒还回去。

  霍黎却没有接,用木塞子堵住竹筒口,说:“你拿去喝。”

  云笙于是把竹筒放进了包袱里。

  河风吹着额前的碎发,他抱着小包袱,看向浩浩茫茫的河面。

  想到即将投奔的云家堂叔,心里不免几分忐忑。

  原身模糊的记忆里,曾被阿婆带去白榆镇寻过一回亲。

  大概是很小的时候,他和阿婆留在那里吃了顿饭,吃完阿婆又把他带了回去。

  那次堂叔没有收留他。

  今天去不知道怎样。

  微凉的河风迎面拂来,船身拨开河水,水从两侧流淌而去,岸边的景物在视野中缓慢倒退。

  船篷随着水流轻轻摇晃,摇着摇着,摇到了白榆镇的渡口。

 

 

第4章 

  青砖铺的巷道狭长逼仄,门户紧挨,院墙相贴,一条巷子住了七八户人家。

  霍黎今早打听过了,云秀才家住在榆荫巷的巷尾,最靠里的那间小院子。

  下船时,见云笙的小脸还在发白,他寻了间蜜饯铺子,买了两包酸梅子。

  晕船的人头昏发闷,吃点酸酸甜甜的蜜饯果子,胃里会好受些。

  霍黎把两包酸梅子都给了云笙,云秀才家人多,另一包让他拿去分着吃。

  云笙不愿要,他就硬塞进包袱里,小小的包袱撑得鼓鼓囊囊。

  云笙抱着鼓起来的小包袱,朝巷子里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眼站在巷口的霍黎。

  若不是霍黎帮他,他早就被那个无赖舅舅卖进了花柳院,或是被山上的野猪吃掉了。

  云笙想了想,又掉头走回去,低着头,小声对霍黎说了声谢谢。

  原以为这个傻哥儿连话都不会说,没想到还会跟自己道谢,霍黎略感意外,朝他摆了下手,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云笙再次转过身去。

  在霍黎目送下,一步步走向巷尾,走两步回一次头,霍黎一直立在原地没动。

  怀里的包袱有些硌人,他轻轻捏了下,发觉手感不对,解开绳结看了一眼。

  除了酸梅子,里面还多出来一个小小的钱袋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云笙拿着钱袋愣了愣,想还回去,扭头看时,巷口早已没了霍黎的身影。

  -

  “娘,笙哥儿来了!”

  小院门口,一个眉心红亮的哥儿穿了身杏色衣裳,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哥儿,身旁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童。

  云笙走到巷尾的小院子,刚抬手要敲门,门先从里面打开,正好碰上他们三人出门。

  杏衣哥儿问他是谁,他说他是云笙,对方打量了他一眼,便回头冲着屋里喊人。

  屋里传出一个妇人的声音,“什么笙哥儿,让你去打两提酱油,你带上夏姐儿和秋哥儿做什么。”

  杏衣哥儿不理会这话,只说:“真是笙哥儿来了,娘你快出来瞧。”

  他笑着看向云笙,眼睛亮亮的,说:“我是春哥儿,我记得你,你是那个傻哥儿,我跟你一起玩过。”

  夏姐儿歪着脑袋:“我怎么不记得。”

  被几双眼睛盯着,又听他们叫自己傻哥儿,云笙有些不自在抱紧了包袱。

  春哥儿还在打量他,多年未见,面前的傻哥儿好像变了一个人,有点不太一样。

  “你那个时候还小呢,当然不记得。”春哥儿拉了下云笙的手,热情招呼着往里走,“快进来,我正要去打酱油,你先进来坐。”

  云笙犹豫了一下,慢吞吞迈开步子跨进小院。

  这间院子比霍黎家的更窄更小,只有门口一处落脚的地儿,晾着一排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另外大半全开成了菜地,种着几行韭菜、白菜和葱蒜,连口井都没有。

  妇人头上包着帕子,抱着一个哭闹不止的奶娃娃出来,一边发出哦哦声,一边轻拍后背哄着。

  “谁来了?”

  云家上一代人丁单薄,只有原身父亲和堂叔两个汉子,原本还有一个哥儿,后来远嫁去了外地,早就断了联系。

  原身父亲年长两岁,堂叔在云家排行老二,按辈分云笙该喊一声二叔。

  云笙抬起眉眼,看着堂屋门口的妇人,张唇弱弱喊了声二婶。

  胡氏听他这么喊,凝起细眉,仔仔细细端量了一遍,总算认出他来。

  这么多年没见,她都快忘记那个傻哥儿长什么样了,白榆镇离青柳镇虽不远,可这些年他们从没来往过。

  “是笙哥儿啊。”胡氏轻拍着怀中奶娃娃的后背,放眼看向他身后,“怎么你一个人?你阿婆呢?”

  “阿婆走了……”云笙嗫嚅着开口,抿了抿唇,手指抠着包袱皮,小声说:“我没地方去……”

  胡氏心里登时了然,这是找他们投亲来了,可她一家六张嘴,自个儿都难养活。

  她面色不显,转头吩咐春哥儿:“春哥儿,你去街角买几个杂粮馒头,别买王婆子家的,她家做的小。”

  春哥儿应了声知道了。

  胡氏又叫住他,多掏了两文钱过去,“再找你蔡阿嬷买块豆腐,一会儿炖个白菜滚豆腐。”

  这头吩咐完,又对夏姐儿吩咐道:“快去看你爹摊子收了没,叫他赶紧回来,就说笙哥儿来了。”

  听说有白菜豆腐吃,夏姐儿脸上很高兴,等春哥儿接了钱,抱着秋哥儿一道出了门。

  胡氏站在屋檐下,又细细将云笙打量了一番,比从前瞧着眼睛亮了许多,少了几分傻气。

  她招了下手,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喝口水吧。”

  云家的堂屋也很窄,一张矮旧的木桌,几条矮凳,边角堆着些杂七杂八的物什,乱糟糟的。

  胡氏左手抱着奶娃娃,右手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温热的茶水。

  云笙见了,连忙放下包袱,嘴里说着谢谢二婶,双手接过茶杯。

  他目光扫了眼胡氏怀里的奶娃娃,这会儿已经没哭了,眨巴着一双黑亮的眼睛,东张西望。

  知道云笙在看,胡氏唇角牵起一抹笑:“这是你小弟冬儿,才出月子没多久,我抱他进去睡会儿。”

  她让云笙随便坐,把冬儿抱进了里屋。

  云笙捧着茶杯喝了口茶水,重新抱起小包袱,乖乖站在堂屋等着。

  等了许久不见人回来,他双腿站得有些发麻,在离他最近的那条矮凳坐下。

  没一会儿,巷子里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

  夏姐儿把她爹云秀才叫回来了。

  云笙立马站了起来。

  进了小院,夏姐儿冲屋里喊了声,“娘,爹回来了。”

  胡氏让她小点声。

  夏姐儿从云笙身旁过去,打了盆水给他爹洗手。

  云秀才在白榆镇街头摆了个小摊,平时帮人写写书信契条,他的字写得不错,不少人花钱找他。

  和原身模糊的记忆里一样,云家堂叔长得高高瘦瘦,穿着一身灰布长衫,头上扎着一块布巾。

  云秀才把麻布褡裢交给夏姐儿放好,净了手,用布巾子擦着,回身看向站着一动不动的云笙。

  云笙主动喊了声:“二叔。”

  “哎哎。”云秀才连着应了两声,放下布巾子,摸着短短的胡茬笑了笑,“笙哥儿都长这么大了,坐船来的?”

  回来路上他问过夏姐儿,知道吴家阿婆走了,没在他面前提。

  云笙点头嗯了声。

  云秀才朝他摆摆手:“别站着了,快坐,好不容易来一趟,留下多住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