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关键在殡仪馆的老板。
他是宁以澜曾帮助过的一个学生的父亲,在儿子被鸦|片毒害,是宁以澜及时发现,帮他替他戒掉鸦|片、并不计前嫌帮他争取到了考试机会,这才能他顺利毕业, 没有被毁掉一生。
出于报答宁以澜和帮助无辜的人的道义, 那个老板很快就同意了配合他们,这才让他们计划顺利实施。
而至于他们怎么算到陆世锦会来这个殡仪馆,也是薛满雪写的那封“遗书”的暗示。
想到这里,薛满雪心情很复杂, 一个人坐在宾馆沉思。
——他还记得在离开时,在前厅等待室听到的撕心裂肺的声音, 那痛苦和哀切,几乎让他认不出来,那居然是陆世锦。
他捏紧手,垂下眼睫,心中并没有逃出生天的轻松,全是被男人感染的沉重。
“咚—咚—”,短促的敲门声。
“满雪,我把小星带过来了。”门外宁以澜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回忆。
“师哥!”陈星雁肿着眼睛,哭喊着扑入他怀中,“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你真死了呜呜!”
本来心情沉重的薛满雪,重新见到这么久没见的少年,得知他安好后,心情也回暖了许多。
他抱住他,轻拍他后背安慰:“对不起,师哥不应该瞒着你的,但一开始怕计划败露,到时候连你也要被波及,所以师哥没敢告诉你。”
“师哥,你们做的是对的。”陈星雁擦了擦眼泪,无比认同地说,“我了解我自己,要是我提前知道了,肯定会暴露的,我太老实了,没什么心眼,太蠢了……”
薛满雪不赞同地皱眉:“不要这样说自己,小星你只是单纯直率,这是很多人都没有的优点。”
陈星雁却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我宁愿不要有这个优点。”
薛满雪没听清,“你说什么?”
“小星赤诚单纯,确实难能可贵。就连我很多学生,和他年纪差不多,也没谁能做到他这样,更别说出生在鱼龙混杂的戏园,还能一直保持初心,只做自己。”
宁以澜在旁边也很赞同。
他递给陈星雁一张擦眼泪的纸,又转头对薛满雪说:“满雪,当务之急,你们还是尽快离开平京,我买了明天的火车票,你们坐最早一班车离开,再晚了很容易被发现。”
“好。”薛满雪不假思索点头,“留的越晚,露出的破绽越多。”
——如果说刚开始他从殡仪馆回来后,他确实被殡仪馆里的情绪影响了,但现在陈星雁被带过来,理智回归,心也落在了实地上。
更重要的是,他明白,他的出逃,承载着的不只有自己的解脱,还有顾魏芳对他的期待。
这次计划,顾魏芳也付出了很多,甚至还特意让宁以澜给他带了一笔钱,说希望以后能帮得上他,数目之大,足够在平京买一栋宅院了。
刚开始他坚持拒绝,可青年说:这笔钱不是送给他的,是支持他去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去帮助更多境遇和他们相似的人,他就接受了。
他自己也存了一笔钱,再加上顾魏芳的,他会拿这笔钱去做他一直想做的事,重启自己的人生。
“啊?”这时一旁陈星雁却张唇,意外地说,“明天就要走吗?”
这么早……
那虞北阙呢?
他还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
又摇摇头,目光失落。
他都有未婚妻了,他现在去就是打扰别人的生活,既然决定分开,就不应该拖泥带水。
看出他有心事,薛满雪问他:“怎么了?小星,是不是还需要交代什么事情?”
“嗯。”陈星雁失落地低下头,可又想到刚刚宁大哥说的话,他又摇头,“没事师哥,我明天可以走,自从得知你的死讯后,我就从凤楼园请辞了,那边也不会关注到我,我没什么要交代的,随时可以走。”
“算了。”薛满雪对宁以澜说,“宁老师,可以把票先退了,我们后天再走吗?我想让小星准备一下,我就留在宾馆不出门,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他来平京这么久,认识了很多朋友,需要好好告别一下,不然会留下遗憾。”
“没关系,满雪,是我考虑不周。”宁以澜对二人说,“小星慢慢准备,和朋友通知一声,这样走的更自然一点,也能打消陆家的顾虑。”
陈星雁却说:“没事的宁老师,我不用亲自和他们告别,要是真想联系他们,到时候打个电话就好了。”
他不想再去见虞北阙了,也不想再和他扯上关系了。
每次想起他,他的心就会很痛,很难过。
但这些和陪伴师哥比起来,都不重要了。
见薛满雪还要说什么,他拉住他:“真的不用了师哥,我也没什么特别想见的朋友。”
宁以澜却拍拍他肩膀,安抚道:“这样行吗?我先把票退了,今天你在宾馆,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到底要不要和朋友告别。想好了,我们再做决定和打算,最迟后天出发。”
对他这个提议薛满雪也很认同,“就按宁老师说的做,好吗?”
陈星雁犹豫了一下,最后轻轻点头:“嗯。”
“去洗澡吧。”宁以澜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等他走后,转头对薛满雪打了声招呼,“满雪,时间也不早了,你今天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事随时叫我。”
“好。”薛满雪点头,跟着他来到房间门口,“我送你,宁老师。”
……
等陈星雁洗完澡睡着后,薛满雪又敲响了隔壁宁以澜的房门。
“宁老师,睡了吗?”
房门很快被打开,穿着外袍的宁以澜站在门口,看到他后关心地问:“怎么了?满雪,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衣服上还挂着水汽,明显刚刚洗完澡,薛满雪有些犹豫,“我方便进来吗?”
“当然。”宁以澜笑笑,连忙让开位置,“不介意的话,可以进来喝杯茶。”
薛满雪坐到桌边。
宁以澜给薛满雪倒了杯热茶,递给他:“小心烫,满雪。”
“谢谢。”薛满雪接下茶,问出心中疑惑,“宁老师,这次帮了我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宁以澜略敛眉,沉默片刻。
最后,他抬头看向他,“我打算,送完你上车后出国。”
“出国?”薛满雪颇惊讶,“去哪国?”
“英国。”宁以澜提过桌边的暖炉,走到薛满雪身边,调了个完全能照到青年的角度,在桌边坐下,“我养父母收养我的时候,年逾四十,现在他们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想出国散散心。正好前段时间英国一所大学在做心理研究课题,给我致电,想邀请我参加,我同意了,顺便带我父母一起,换换环境。”
薛满雪却敛起神色,严肃道:“宁老师你告诉我,是不是陆世锦为难你,你才被逼的出国的?”
——之前他被关在公馆,听过一些报纸舆论,有段时间宁以澜被口诛笔伐,以各种名义泼脏水,他不是不知道这背后是男人搞的鬼,可他出不了门,根本做不了任何事。
“不是。”宁以澜轻轻笑笑,摇头否认。
“真的不是?”薛满雪疑虑。
“真的不是,虽然陆世锦确实和我不对付,我也不怎么对他有好感,但真的不是因为他。”宁以澜眸光微暗,认真地说,“是因为我自己。”
他紧了紧握茶杯的手,低沉着声音:“自从我对陆云修动手后,每晚都睡不好觉,要靠安眠药才能睡着。”
薛满雪关切地看着他,“宁老师,这不是你的错。”
宁以澜对他温和地笑了笑,继续说:“我消沉了很长时间,后来明白,或许仇恨最好的化解方式不是报仇,而是放下。从刚开始,我就陷入了一个死胡同,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一度陷入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