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识到哪怕你伤害我这么多次,哪怕你曾经侮辱过我、让我给你下跪、设计我因为给小星求药而答应做你的情人、把我囚禁起来不让我见外人,让我尊严尽失——
“我也依然对你留有爱意,这些无法控制的感情,像一簇火苗,总是因为一个瞬间,就点燃起来。”
“所以刚开始在满庭芳撞见你,我几乎没用多久,就又重新爱上了你。”
“后来我明白了,不是不恨你,是我对你的爱,远远大于恨。”薛满雪垂眸,“也或许……是因为我实在没出息吧,居然这么快缴械投降。”
“满雪……”陆世锦眼中有深深的愧疚,“对不起,那时我……”
“不,不能怪你。”薛满雪说,“我们都没经验,撞南墙也很正常。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我……我也有不成熟的地方。”
“但我想告诉你,我不会再像三年前那样悄无声息跑掉了,也不会像你担心的陆伯母,或者是艾米尔夫人那样,悲剧重演。”
“所以,你别怕,好吗?”
陆世锦颤动起眼眸。他眼里闪着不确定的光,似乎有什么变淡,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薛满雪解开军服扣子,从里面摸出一个蓝色丝绒盒子。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想向我求婚,对吗?”
陆世锦愣住。
这是他准备了三个月的求婚戒指。
之前带青年见完外公,他就开始筹划起了这件事。为了表示对青年的珍视,他花大功夫找来意大利设计师用这颗稀有的粉钻雕刻了一颗钻戒,想计划来一场盛大的求婚仪式。
但战争来的突然,他在奔赴前线时收拾行李的时候,就把这个钻戒带到了身边,想着万一想他的时候可以偶尔拿出来看看,这样无尽的焦躁也会得到安抚,他会有求婚的期待吊着,这样打起仗来也会动力十足。
但这段时间,他忙起前线的事情起来焦头烂额,连休息的时间都屈指可数,就忘了这盒被搁置的钻戒,一直放在了这套军服中,也没拿出来看过。
现在看到他从口袋里拿出来,很是意外,如果他记得这颗钻戒放这件衣服里,他不会让他穿上的。
但——
他看着青年伸出手指,把钻戒套在了无名指上。粉色的光芒在他白玉般的手指上闪耀,仿若一场绚烂的梦。
这是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
他没想过,会提前发生。
“我同意了。”
“什么?”他愕然,不可思议。
“薛满雪同意嫁给陆世锦。”
薛满雪静静看着他,乌黑的瞳仁闪着光,比钻石更耀眼。
“当着天主的面,我承诺:无论贫穷、疾病、富贵、生死,都不会和陆世锦分开。”
陆世锦心像被打了一拳,又痛又重。
“我知道。”薛满雪拉住他的手,“是我曾加剧你的不安,无论我愿不愿意,我都给你造成过伤害。但现在,我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你不用再害怕,那些都过去了。”
陆世锦眼睛发红。
“从此以后,我不会再推开你,你也不准推开我。”
“我们是天主认同的夫妻,要在一起一辈子。”
陆世锦流下泪,一把将他入怀中。
==========作者有话说:==========
来晚!
上一章,来我大眼哦
重要通知:明天大结局
这次真大结局了
第125章
1936年, 冬。
华北驻扎的曰军逼近黄河一带,关东军沿长城线不断加压,全国局势暗流汹涌。在这样的背景下, 局部抗战已经持续了五年,尚未形全面之势, 但多地爆发反击、捷报屡屡传来,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
其中,北方遂义军三战三捷,重创敌军。在他们的影响下,西南、东南、东北各军队积极响应,瓦解多个敌方战略要点, 肃清了遂义境内的全部伪军,极大鼓舞了士气,全面战争蓄势待发。
而以陆世锦率领的西北第四军, 是这星星之火中烧的最旺的一簇。他们在交界线的平凉固原一带,和木藤率领的华北驻屯军反复拉锯,缠斗了整整半年,终于取得了关键性的胜利。
那是一场持续了五天的围攻战,在得到情报后,陆世锦率领骑兵绕后切断木藤的弹药运输线, 同时用三个团的兵力从正面佯攻, 把木藤主力吸引到河谷地带。等木藤发现后方补给中断,试图整军后撤时,陆世锦已提前在山口隘道买下伏兵。
五天五夜的围攻战,木藤主力被分割为三段, 未能形成有效突围,而木藤本人在突围中被狙击枪击中肩部, 当场失去作战能力,被副官拼死拖出包围圈,直直往后撤了九十六公里,被迫以东整补,暂时失去了成团建制作战能力。
而那个在敌军中,千里出击,一枪打中他肩部的狙击手,就是薛满雪。
那时,他已经从一个后方援助的医疗兵,锤炼成了陆世锦的副官。他枪法极准,就连队里枪法很好的陆世锦,也对他在试炼场第一次射击靶子时的表现感到惊讶。
青年打了十枪,两百米的距离,十发十中。
说来不可思议,陆世锦天赋也不算差,但从打中靶心到十发十中,也用了整整一星期,这还是每天勤学苦练的情况下,但薛满雪只用了一天。
但他知道,这绝不是单单的天赋。
青年的努力他全部看在眼里,头一个月,他为了从后方尽快走到前线,每天背着沙袋负重奔跑、在抬完伤员包扎完后,他还会趁闲时看地图、读战报、记番号、认枪声。
陆世锦给了他一本手册,他夜里打着手电筒背——什么番号配什么装备、什么地形适合什么战术、什么时间打什么信号,全是为做副官准备的。
那时他才知道,青年说的想留在他身边,绝不是开玩笑的一句承诺。
他也绝不满足只待在后方给他们打下手,他要做的就是站在他身边,做他的副官。
从一知半解、到一名合格的副官。
薛满雪只用了一个月。
从人人照顾的指挥官伴侣,到可以带着队友撤退的战友,他也只用了一个月。
进步惊人。
这就是薛满雪,一个无论放在哪里,都能从头再来、重新开始的野草。
他不会拖陆世锦的后腿,也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他不需要被人照顾,他完全可以独撑一面。
所以,木藤身上受的那一枪,绝不是偶然,是薛满雪努力了三个月、埋伏了整整半年的战果。而薛满雪找的位置也很巧妙,完全是奔着半年前木藤炸伤陆世锦报复来的,上来就先打伤他的手,再对准他脑门。只是这人实在对被狙太有经验,子弹一靠近他就知道找掩体来躲,导致他最后稍稍偏了一点。
但战争的胜利不会因为这一点偏移而被抹灭,他这一枪依然给他们的军队带来了极大的优势。
他们给西北沿线其他作战的军队带来了很大的喘息空间,因为木藤撤退,原先被卡住喉咙的战时补给松了口气,他们也因为这次缓冲而极快调整军内的资源,整装待发,为下一次反扑蓄积。
直到十二月十七日,他们接到北部军令:保护北方遂义军从河谷北侧突围,切断后方威胁。——彼时,木藤军旅团新组建方面军序列,整合了残余兵力,想突破陆世锦率领的第四军包围,和东北敌军汇合。
陆世锦的任务,就是切断木藤的逃跑路线,阻止他们和东北敌军汇合,消除他们对北方军力的威胁,以确保我方战局优势。
这算得上他们和木藤的最后一战。
西北的冬天冷的刺骨,风从山背后灌下来,把河谷里的枯草压得很低。凌晨时分的地面泛着白,踩上去都是硬的,还带着冰碴。
得到新消息后,陆世锦和薛满雪率领第四军在山口北侧埋伏木藤即将路过的车队。
在敌方前哨车过去后,红色的信号弹“唰——”一下,冲天而起。
两侧山坡同时开枪,对方反应的很快,举枪向他们攻击过来,可毕竟敌我军力悬殊,木藤等人只能边打边跑,那个掉头的指挥车刚启动轮子,就被被薛满雪一枪打穿,歪在路边彻底失去了逃跑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