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的苦难日子,真是难为他家夫郎了,想必也是忍了许久。
沈清舟自己先前在私塾读书的时候,自诩读书人最看重体面,哪怕最勤快的,也十天半个月才洗一次澡。
如今他洗澡的勤快劲,都快赶上镇上大户人家的老爷了。
也托自家夫郎的福,现在沈清舟只觉得自己时时刻刻都清清爽爽带着清香,再没了从前那些杂七杂八的怪味。
他伸手把人捞进怀里,下巴搁在林晓发顶。
两个人都没说话,外头风声呜咽着卷过屋檐,吹得院门上挂的灯笼咯吱咯吱响个不停。
林晓闭着眼,却迟迟没有睡意。
“睡不着?”沈清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沉沉的。
“嗯。”
“想什么?”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上来,就觉得不太对劲。”
二赖子那事已经了结,豆子也补上了,可他总觉得哪儿漏着风,心里不踏实。
沈清舟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抚着:“明天让顾里把院墙再巡一遍。”
“已经巡了三遍了。”
“那就巡第四遍。”
林晓弯了弯嘴角,在他怀里拱了拱:“你倒是会安慰人。”
沈清舟没接话,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点,像哄孩子睡觉那样慢慢拍着。
“还是……夫郎想睡前运动一下?我都可以的。”
低柔暗哑的声音轻轻响在耳边。
哥儿其他要求他都可以依,也能办到,唯独这件事,他当初剧烈抗议过。
可抗议无效。
什么叫不能趁着年轻将身体掏空,做三休二?
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夜夜抱着心上人,能忍?怎么忍得住?!
十八年的定力,全用哥儿身上了——
林晓闻言,哪还顾得上刚才那点思虑,赶紧闭上眼,闻着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沈清舟早知道,这话比任何诱哄都好使。
他无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按捺不住的躁动,抱紧怀里的哥儿也入睡了。
半晌后。
“你......能不能让它别这么精神?”林晓呢喃道。
身后,那人的小兄弟一直顶着他,这叫人怎么睡得着?
沈清舟一动不动,阖着眼说道:“夫郎,我命令不了它,它不听我的,你自动忽视吧。”
林晓:“......”这叫什么话?!
林晓咬着被角气闷,指尖往后拧了一把沈清舟的腰,声音烫得发颤:“它不听你的那你往旁边挪点啊,硌得人浑身都不自在。”
他伸手要推人,指尖刚碰上对方滚烫的小臂,就被抓住了。
沈清舟攥着他手腕的力道都重了几分,哑着嗓子闷声说:“别乱动,再动我真就顾不得什么做三休二了。”
林晓被他箍在怀里动不了,只能抿着嘴小声嗫嚅:“明明是你不老实,还怪我动......”
话音刚落,腰就被人更紧地按进怀里。
沈清舟滚烫的呼吸全扫在颈后的软肉上,麻得林晓浑身都起了细栗。
就听那人带着点哄的低哑声音贴着耳廓响起:“那我们跟规矩通融一下?今晚就破例这一次,嗯?”
......
三月第一天,一大早,院子外就响起了敲门声,还夹着一道粗嗓门的喊声:
“晓哥儿!晓哥儿!里正让我来喊你,大槐树下开会!”
是村里负责人沈大海的声音。
林晓赶忙放下刚端起要喝的粥,起身推门出去。
这天的风还带着些凉意。
沈大海站在院子外,搓着手说:“里正昨日就通知了,说今儿要在大槐树下开大会,特意叫我也喊上你。”
林晓心里一动。
土地堆肥的事他年前跟里正周正提过,后来一忙就把这事搁下了。
周正做事稳妥,见他新开作坊琐事多,也一直没来打扰,没想到这回直接攒了全村大会,刚好借这个机会把这事说开。
“行,我穿件衣服就来。”林晓应了一声。
沈大海离去后,沈清舟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粥和配菜。
听他急匆匆的脚步声,开口劝道:“吃了早饭再去。”
“来不及......”
“来得及。”沈清舟把粥碗放在桌上,腾出手来拉他。
“里正喊人开会,总得等所有人到齐才开场,你先吃口热的。”
林晓想想也对,端起粥碗三口两口就扒完了,又啃了半个馒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沈清舟喝完自己那碗粥,也跟着放下碗筷:“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你也去?”
“我给你当翻译。”沈清舟把人往身边拉了拉。
相处久了他发现,自家夫郎有一套自己的说话方式。
总时不时冒出些他没听过的新词新鲜事,他慢慢习惯也理解了,可旁人未必听得懂。
林晓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
两人穿过村子往大槐树方向走。
桃花村的槐树就在广场旁边,据说已经长了上百年,树干粗得三个大人合抱都抱不住。
正月里新叶还没萌发,到这会儿已经长得十分茂盛了。
树底下已经聚了二三十号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
周正站在树根上,手里夹着旱烟管,看见林晓来了,朝他点了点头。
人陆陆续续到齐了,种豆的人家几乎全都来了,加上来看热闹的,一共四五十号人,把大槐树底下围了大半圈。
沈家的沈三和沈大勇也来了。
父子二人远远站在外围,见到林晓和沈清舟过来,急忙低下头,生怕被注意到。
周正把旱烟管在鞋底上磕了磕,清了清嗓子:“行了,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今天叫大伙儿来,是有几件事要说。”
“晓哥儿年前找我说过一桩事,是能让土地变得肥沃,种粮能增收益的法子。”
一个老汉抬了抬手:“里正,土地还能养肥沃?真有这样的事?”
周正看向林晓。
林晓往前走两步,清了清嗓子,开口:“王大叔问得好,咱们种地的都知道,土地最不会骗人,你流多少汗,它就长多少粮。”
“但土地也像孩子,它也需要吃饭补营养,肥料就是它最好的养料,只有土地肥沃了,才能长出结实硕大的果实。”
“我这个方法叫做火粪法,就是利用燃烧产物补充钾元素,还能加速有机质分解。”
林晓也不管大家听不听得懂什么是钾元素、什么是有机质分解,接着往下说:“原料就是灶膛草木灰、落叶、垃圾和人畜粪便。”
“操作的时候把落叶、杂草、垃圾堆起来,中间分层夹杂人畜粪便,盖一层草木灰,再覆土掩埋。”
“这么堆叠着,等它发热生霉之后摊开,冷却了再堆。”
“反复三到四次,直到不再发热,堆肥就成了。”
一个汉子听得认真,开口发问道:“晓哥儿,这么弄完土真能变肥?”
林晓点点头:“草木灰能中和酸性,改善土壤透气性,和粪肥结合就是全元素肥料,确实能增加土壤肥力。 ”
“那一定要反复三四次?”另一个中年汉子插嘴问,“一次不行吗?”
“这个步骤是必须的,请大家一定要按要求操作。”
这番话说完,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明显都带着质疑。
他们当中不少人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听说过这么折腾就能让土地变肥沃的事。
王老汉又开口问:“晓哥儿,你这个方法,自己试过吗?”
万一按着要求做了反倒把地弄坏了,他们找谁去说理?
“这个方法我自己试过,我也不强迫大家,相信我的可以照着法子试试,不信的也没关系,之后有什么不懂随时可以再来问我。”
林晓说完看向周正。
周正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开口道:“好了,第一件事说完,下面说第二件,有需要领取官府救济种子的,上前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