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我抱被褥过来,打地铺就成。”
“别别别……”林晓连忙摆手。
“我月份还不到行动不能自理的情况,自己能动,夜里起来也利索,用不着人陪。”
李禾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思:“我只是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林晓:“……”
“而且这是大家伙儿一道商议过的,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林晓张了张嘴,看向顾珍,顾珍立刻别开脸去装作收拾竹筐,显然早就知道这事。
“你们……”林晓哭笑不得,心底却有一团暖意漫上来。
他知道大家是担心他一个人在家,怕他夜里有个什么事没人照应。
“行吧。”林晓妥协了。
“不过说好,你过来了睡床,家里又不是没房间,地铺凉。”
“那刚好凉快。”李禾头也不回地走了,丢下一句话,“你现在管好自己就成。”
顾珍偷偷冲林晓笑了笑,也抱着竹筐回灶房去了。
林晓独自留在桌边,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半碗面,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三两口把面吃完,放下碗,回办公室铺开了纸笔。
黄豆做酱的做法他大致知道。
之前刷过一个视频:如果真的穿越了,在古代如何生活~
做酱油的工序复杂,蒸豆、拌粉、制曲、入缸、加盐水、日晒夜露、翻缸、抽油……一套流程下来至少得大半年。
他现在先理顺,把做法和注意事项写下来。
等明日叫人在后院腾块地方出来,先试着做一批。
成不成的另说,但这事他一定要干。
反正现在坊子里不缺黄豆,今年新的豆子也快到了收获的时节。
两日的光景,林晓过得比平日还要充实。
白日里照常去坊子转一圈,看看熏房的火候、翻翻豆腐皮的晾晒情况。
剩下的工夫便全扑在那叠写着酱油工序的纸上。
他写得细,一样一样列得清清楚楚。
李大力听说他要折腾新东西,要用到大缸,二话不说,套了牛车就往镇上跑。
半日工夫就拉回来六口半人高的大陶缸。
林晓正要弯腰去看,春红就从身后冒了出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哎呀你可别蹲!月份大了蹲不得!”
林晓被拽得往后一仰,哭笑不得:“春红姐,我就看看……”
“站着看也是一样。”春红板着脸,把他往旁边的竹椅上一按。
“你就坐这儿,有什么要动的吩咐顾珍和李禾去弄。”
“……春红姐。”林晓试图挣扎。
“你别瞪我,我今日的活忙完了,专门过来看着你的。”
林晓张了张嘴,到底把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坐进竹椅里。
偶尔他想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脚,春红立刻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是不是忙累坏了,歇歇,吃口东西再忙。”
林晓:“……”
有点夸张了,像个被严密看管起来的国宝。
沈清舟什么时候回来啊,想小相公了~
第三日下午,日头开始偏西。
林晓正坐在办公室里把最后两页工序整理完毕,忽然听见院外传来马蹄声。
他笔一搁,扶着桌沿站起来。
推门出去时,正看见熟悉的青布马车拐进院门,车帘掀着,沈清舟探出半个身子。
目光在院里一扫,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那张奔波了两日的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倦色,可眼底的光却亮得灼人。
沈清舟走到林晓跟前,喉结动了动。
可当着满院工人的面,最终只伸出手抱住林晓的手臂,低声道:“我回来了。”
林晓仰头看着他。
两日不见,这人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显然在外面也没怎么睡好。
他心里那点本来就不多的埋怨瞬间散了个干净,抿着嘴笑了笑:
“累不累?这趟出行顺不顺利?”
“不累,很顺利。”沈清舟笑道,随后才侧身让开,“我带了几个人回来,认一认。”
林晓这才注意到,青布马车后头还跟着一辆灰篷驴车。
顾里和周妄从前面赶车的位置翻身落地,一个去拴马,一个去扶驴车。
车上下来五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面相温和。
她身后跟着个十六七岁的小哥儿,瘦条条的,垂着眼不敢乱看,眉眼与妇人有几分相似。
后头是三个汉子。
年纪最长的约有五十上下,身形清瘦,不太像寻常卖苦力的。
中间那个三十出头,膀大腰圆,一身腱子肉把短褂撑得鼓鼓囊囊,一看就有一把好力气。
最年轻的那个二十来岁,面皮微黑,眼睛倒是灵活,下车后飞快地把四周扫了一圈,随即便恭顺地垂下头。
沈清舟牵着林晓的手往前迎了两步,那五人便齐刷刷地站定了。
为首的妇人率先躬身,其余人跟着弯下腰去,口中齐声道:“见过东家。”
林晓迎着五双或恭谨或紧张的目光,稳稳点了点头:“大家不必多礼。”
林晓转向顾珍,吩咐道:“珍姐儿,去准备些晚饭,多备几个菜,路上辛苦,让大家吃饱。”
“禾哥儿,你去把西厢那几间空屋收拾出来,被褥枕头都换上干净的。”
又对顾里和周妄道,“你们先带他们安顿下来,歇歇脚,要是想参观坊子的,便领他们转转,不必拘束。”
顾珍和李禾应声去了。
顾里上前两步,冲那五人招了招手,语气和善:“跟我来吧,先把行李放下。”
五人又朝林晓行了一礼,这才跟着顾里往西厢走。
那小哥儿经过林晓身边时,悄悄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又触电似的垂下去,步子细碎地跟上母亲。
林晓目送他们走远,这才转头看向沈清舟。
沈清舟已经牵住了他的手,指腹在他掌心轻轻蹭了一下:“进屋说?”
办公室的门一关上,沈清舟便转身一把将林晓拢进怀里。
他搂得很紧,却又小心地避开了隆起的腹部,胳膊松松圈在林晓腰后,掌心贴着他后背轻轻摩挲。
林晓被他箍着,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口那块悬了两日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抬手回抱住沈清舟的腰,脸埋进他肩头,闷声道:“不是说两日就回来?这都两日半了”
“合适的人不好找,跑了几个牙行,耽误了点时间。”
沈清舟在他发顶亲了一下,终于松开些,把人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蹲在他跟前,仰头看他。
“夫郎这两日可好?有没有按时吃饭?夜里睡得安稳不安稳?”
“好着呢,禾哥儿都跑家里来照看我了。”
林晓嘴上这么说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攥住了沈清舟的手指,“就是……我和宝宝都很想你。”
沈清舟眼底的倦色被这句话烫得散了七七八八。
他握紧林晓的手,正要开口,林晓已经抢先问道:“怎么还有妇人和小哥儿?”
沈清舟站起身来,在林晓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才开口解释:
“陈妈和陈贵是我给你和孩子准备的。”
“咱们家里没个长辈,我俩又都是头一回当爹,不懂怎么照顾产夫和小孩。”
“陈妈以前在大户人家做过奶母,有经验。”
“贵哥儿学东西快手脚勤快,留在你身边听使唤,我往后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也能放心。”
林晓贴在他胸口听着平稳的心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这人两天不在,竟把他和孩子往后的路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只能掐了掐他的腰继续问:“那三个汉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