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最大的是勇叔,以前帮人管过商铺账房,我打算让他去管镇里的新铺子。”
“三十出头那个叫赵大山,之前是码头上扛包的。”
“另一个叫刘三郎,有在杂货铺子里当过三年伙计的经验,迎来送往的活计熟得很。”
沈清舟笑了笑,“还有一件事。”
“你说。”
“城里还有个一家三口,有机会了再介绍你认识。”
“陈妈、贵哥儿和勇叔他们三人签的都是死契。”沈清舟看着他,目光沉静,“日后便算是咱们家的人了。”
死契。
卖了身的,生老病死都归主家管,再不是自由身。
林晓心头微动,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他知道沈清舟的意思。
铺子里头放外人终究不牢靠,身契攥在手里,才真正放心。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眼看着他:“还有呢?一并说了吧,我扛得住。”
沈清舟被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逗得低笑出声,老老实实交代:
“这次带去的银钱,全花光了,一分不剩。”
林晓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最后扑哧笑了:“行吧,事情都顺利办完了?”
“都办妥了。”
“勇叔他们,明日让顾里送他们去镇里熟悉环境,后日咱们就能张罗着开铺子了。”
沈清舟说完,凑近了些,额头轻轻抵上他的,声音低下来:
“我出门一趟,把咱们不好容易攒起的家底花了个底朝天,夫郎不心疼?”
林晓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赚钱就是拿来花的,只要花在刀刃上,就不心疼。”
“再说了……”他弯起眼睛,“我相公做事,我心里有数。”
沈清舟被他这一句话钉在原地,心口翻涌着滚烫的潮水,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了他。
外头院子里传来顾珍吆喝开饭的声响,李大力在喊人抬桌子。
煤球不知道在追什么咯咯叫唤。
满院的热闹隔着门板传进来,温温热热的,像这傍晚的日光,不急不躁地铺了满院。
林晓闭着眼,任由沈清舟的唇在他嘴角流连,手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襟。
这个家,好像越来越大了。
第95章 君主人真好!
陈妈和陈贵跟在沈清舟身后走进院门时, 天色已擦黑。
林晓走在最前头,推开院子的门,开口道:“陈妈、贵哥儿, 往后这就是你们的家了。”
陈贵攥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垂着眼飞快地扫了一圈。
院子干净,堂屋宽敞,处处都收拾得齐整妥当。
他娘在后头轻轻扯了他一下:“愣着做什么?快叫人。”
陈贵回过神, 张了张嘴,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君主。”
林晓冲他笑了笑:“别紧张, 家里没那么多规矩。”
陈贵耳根一热,轻轻点了点头,不敢再抬眼。
沈清舟没多话, 领着二人把整座宅子转了一圈,分配好了房间。
放好包裹后,陈妈转过身开口道:“家主,晚饭我来做吧,您二位想吃些什么?”
沈清舟看了眼天色:“家里有什么便用什么,不必特意张罗,口味清淡些就行,另外, 备个汤。”
自打日子宽裕起来, 他家夫郎桌上不管菜色如何, 一素一汤是必不可少的。
“哎。”陈妈应了一声, 已经麻利地卷起袖口, 推着陈贵进了灶房。
林晓被沈清舟牵回屋里。
门一关上他便歪进沈清舟怀里, 长长地吁了口气:“又是累死累活的一天~”
沈清舟低头替他按了按后腰,开口问道:“春红姐没盯着你?”
“盯, 跟盯贼似的。”
林晓嘟囔,“你都不知道,我就是想起身倒杯水,活动一下,她比我跑得还要快。”
他正说着,忽然闻到不对,凑到沈清舟领口闻了闻:
“你身上味道好大,还有一股马车味儿。”
沈清舟默默远离了些,笑道:“两日没洗了,急着回来,没顾上。”
林晓便不再说了,伸手去解他外袍的盘扣:“先换了外裳,味儿实在太冲,等会儿吃饭。”
沈清舟点了点头。
其实他自己觉得还行,这一日他们几人一起,也没人说什么。
是哥儿自从怀孕了之后,不仅触碰变得敏感了,连味觉也变得异常敏锐。
稍微一丝味道都难以忍受。
灶房里,陈贵蹲在灶前添柴,陈蓉在案板上切菜。
“娘,”陈贵压着嗓子,“刚才一路走来,家主一直牵着君主的手,护了人一路。”
陈蓉手里刀没停,嘴角含笑:“看见了。”
“我原以为家主看着孤高清绝,待所有事都一般无二……”
陈贵往灶膛里塞了根柴,“结果他一见了君主,那眼睛都挪不开了。”
眼底的柔情尽数漫了出来,全只为那一人。
陈蓉“啪”地把刀搁下,转过身来看着他,声音压低却带着厉色:
“贵哥儿,我跟你说明白,咱们是签了死契进来的,生是这家的人,死是这家的鬼。”
“家主待君主好是家主的事,亦是君主的福分。”
“你只管把分内的事做好,旁的心思一丝一毫都不许有。”
陈贵被那眼神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
随即又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抱住陈蓉的胳膊晃了晃:“娘,我晓得的!”
“我就是看着他们心里头高兴,觉得这家人真好,咱们运气好才碰上这样的主家。”
陈蓉提着的心终于悬下。
又被自家幺儿晃得没办法,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
“晓得就好!再胡说乱想,把你嘴缝上。”
陈贵吐了吐舌头,虽不怕这份警告,但还是乖乖蹲回灶前往里添柴。
晚饭摆上桌时天已经全黑了。
陈妈手艺好,从灶房翻出的几样寻常菜蔬经她手一炒,就变得油亮喷香。
还额外熬了一锅粟米粥,浓稠得恰到好处。
林晓招呼二人上桌:“陈妈、贵哥儿,坐下一道吃吧,家里往后没那么多讲究。”
陈贵眼睛一亮,刚要迈腿,被自家母亲从后头轻轻拽住了衣角。
陈蓉端着碗,腰微微弓着,语气恭谨却不卑怯:
“君主体恤,是我们娘俩的福气,但规矩就是规矩,主仆同桌不合礼数。”
“我们在灶房吃就好,君主和家主慢用。”
林晓还要再劝,沈清舟在桌下捏了捏他的手,微微摇头。
林晓便不再说了。
有些思想,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改的。
也不是他想改就能改的。
林晓也幸好遇上了沈清舟,遇上了这个爱他、宠他的人。
不然他身上现代人的那些观念和习惯,落到古代,早被有心之人利用或是检举了。
然后人当真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活不过第二集!
陈蓉领着陈贵退出去时,沈清舟的目光在她背脊上停了一瞬。
规矩、分寸、知进退,这个陈妈是个拎得清的人。
“往后,”沈清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林晓碗里,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门口的人听得见。
“你们只管把君主照护好,旁的不用多心。”
陈蓉在门口顿住脚,腰弯得更深了些:“家主放心。”
门帘落下。
陈贵坐在灶房的小凳上端着碗,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粒,忽然小声说:“娘,君主人真好!”
陈蓉没接话,往他碗里夹了块炒蛋。
有些人,心思确实简单、内心清澈,一眼便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与这样的人相处,彼此没有嫉妒与防备,能让人活得轻松自在,做最真实的自己。
贵哥儿说得对,她们母子这次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