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的气候还没遭到破坏,始终循着四季本该有的模样:春暖, 夏热,秋凉,冬寒。
盛夏一过,天气便没那么炎热了。
尤其是早晚, 已经带上了凉意。
这场雨更是彻底, 直接把连日的暑气都蒸腾干净了。
一大早, 林晓便斜斜靠在窗边的窗台上,半敞着领口吹风。
他如今身孕快六个月了,原本清瘦的身形腰腹早已隆了起来, 行动间总带着几分慵懒的沉缓。
这时,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林晓没回头,光听那节奏就知道是他家小相公。
那人身上带着外头雨雾的凉意,轻手轻脚走过来。
靠近的时候,把浸着自己气息的外裳轻轻搭在林晓肩头,指尖顺着领口往里拢了拢。
生怕凉风钻进去,冻着他和肚子里的小家伙。
下一瞬,温热的胸膛就牢牢贴了上来。
沈清舟从背后轻轻圈住他, 手掌顺着腰腹的弧度慢慢往下, 虚虚托住林晓隆起的肚子, 指腹还轻轻蹭了两下。
刚蹭完, 掌心里就猛地被顶了一下。
小家伙像是察觉到了父亲的触碰, 在肚子里狠狠动了一下。
接着又咕噜一下翻了个身, 连着顶了沈清舟掌心两三下。
沈清舟低笑出声,笑声欢快悦耳。
他凑到林晓耳边, 热气混着他身上的气息扑进林晓颈窝:“小东西比他爹还心急,一大早就急着跟我打招呼?”
林晓忍不住笑,往他怀里缩了缩,后背贴着沈清舟结实的胸膛。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莫名满是平静与安心。
他伸手覆在沈清舟手背上,指尖扣着他的指缝,感受着掌心里小家伙一下又一下鲜活的动静。
“感觉他月份越大越闹腾,有点太活泼了,咱们两人也没人是这么欢脱的性子啊。”
沈清舟低笑,咬了咬他泛红的耳尖。
自然是不敢说哥儿的性子本就有那么点欢脱的成分在。
眼下小家伙还没出生,只能先哄着点身边这个大的。
沈清舟轻抚着他,心情愉悦道:“欢脱点好,家里以后铁定热闹。”
鸡飞狗跳的热闹!?
林晓想着那场景,顺着他的话回道:“只怕太热闹。”
“那怕什么,咱们家如今人多,四个大人还看不过来一个娃娃?”
林晓想了想,倒确实是这个道理。
如今家里人多了,小家伙就算再闹腾,四个大人带一个小的,铁定没问题,便就宽心了。
沈清舟又抱了一会儿才将人放开。
从旁边的梳妆台拿起一个锦盒打开,里头躺着一支素银攒花簪,簪头还坠了颗圆润的小珍珠。
“当时我第一眼一见着它时,就觉得特别合适你,你头发长了,天热挽起来凉快。”
说着放下锦盒,抬手给林晓重新梳整半散的头发。
小心翼翼挽了个松快的发髻,把银簪插好后,指尖还不忘顺着林晓的颈侧摸了两把,引得林晓轻轻颤了颤。
“手都冰透了还不老实。”林晓嘟囔着,却没推开他。
沈清舟顺势把人抱进怀里,鼻尖蹭着林晓发顶的软发。
感受着怀里温热的人、掌心底鲜活的小动静,只觉得胸腔里胀得满满的,全是化不开的软意。
他哑着嗓子在林晓耳边说:“林晓,我现在什么都有了,想要的全都在这儿了。”
“你在我身边,小家伙也好好的,这样的日子,比我当年梦寐以求的金榜题名,还要好一万倍。”
林晓笑着回头,踮脚蹭了蹭他的下巴,主动仰头吻了吻他泛凉的下颌。
窗外是雨打青砖的淅沥声,屋里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还有掌心相贴的温度。
安宁又温热,连风都裹着甜意。
没多久,陈贵便来唤人,早膳已经备好,请两人过去用膳。
下了半日多的雨第二日是个大晴天,也是个好日子。
这日是顾家正式应允王家托媒提亲的日子。
消息是中午顾母来到坊子后,亲自跑账房来告诉林晓的。
她站在账房门口,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东家,今日上午,二柱家托了隔壁村的孙媒婆来,八字合过了,上上大吉。”
“我跟顾里商量了,定了年底腊月十八办个定亲宴。”
其实顾母本来是打算一步到位,直接办婚礼的。
奈何顾里这个当大哥的死活不同意。
顾母起初只觉得,他自己婚事刚定下,就来卡妹妹的终身大事,实在是不懂事。
可转念一想,如今日子好过了,她自己本来也想多留闺女在身边两年,便也就顺势同意了先办定亲。
但要细说这事,主谋还是顾里。
闺女要是怪,就怪她大哥!
林晓弯了弯嘴角,说:“好事,那顾家今年可真是好事不断了。”
这几日,听说顾大哥已经开始在采买大婚要用的物品了。
整个人看上去神采飞扬的,嘴角的弧度就没压下去过……
“是哩。”顾母笑眯眯地应道。
日子顺起来之后,似乎喜事也变多了。
王二柱当天下午就来了,左右各拎着一刀用红纸裹好的猪肉。
顾母正蹲在门口择菜,被他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他,又笑了:
“二柱,你这是干啥?”
王二柱站在灶房门口,脸上的红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耳朵尖。
“伯娘,这是我跟顾大哥上山打的野猪,腌了一宿,今天刚切好的两刀前腿肉,给大家炖汤喝。”
顾母站起来看了看那两刀肉,又看了看王二柱那副壮着胆子来讨好的样子,眼角笑出了褶子:
“你这孩子,送啥肉,留着自家吃。”
“家里还有。”王二柱回答得很实在,“打了半扇,天热留不住多久。”
顾母笑得更欢了,把肉接过去用干布裹了,放进了灶房里的吊篮里。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王二柱才离开。
然而,不仅顾家好事成双,就连豆腐坊也接连不断迎来好事。
下午的时候,醉香居的王掌柜亲自来了趟豆腐坊。
他这回不是来下订单的,带了一封县城里另一家大酒楼的东家托人转交的信。
那家酒楼开在县城最繁华的街上,足足三层,体量比醉香居还大了一倍不止。
“我东家上回去县城赴宴,带了你家的芝麻豆腐和辣豆酱。”
王掌柜坐在会客厅的客位上,喝了一口沈清舟沏的清茶,慢悠悠地说,
“人家县城里的厨子尝了,问了半天是哪家的货。”
“我东家回来说了,对面的采买掌柜托我来问一句,可否有意合作?”
“合作?”林晓问。
王掌柜点点头,“坊子的豆腐干和辣豆酱,他们酒楼每月要五十斤豆腐干、三十坛辣豆酱。”
“行。”林晓思忖了半晌,回道。
“我跟您签个中间约,货走白玉豆坊的牌子,从醉香居转一道,您抽一成。”
王掌柜放下茶碗,笑着看了他一眼:“你倒会做人情。”
但他没有推辞。
生意场上的人情就是这样,你让一步,人家心里自然有数。
送走了王掌柜之后,林晓来到账房坐下来。
他抬头看向沈清舟:“城里那边,铺子加上酒楼的货,咱们现有的产能够不够?”
城里的铺子开张已有五日,期间送了三回货,销量一直不错。
不说已经达到供不应求的火爆程度,但他们家的货品本就新奇独特,熟食的风味更是独此一家。
虽说开张才三四天,就已经有店家仿制,可口味差得远了。
只要吃过沈记珍味铺的熟食,断不会再选择别家。
而沈记珍味铺的独特风味,别家一时半会儿也复制不来。
林晓在保量的同时,也要保质,这样才能稳,才能长期保住客户。
沈清舟正在翻账本,闻言停下动作。
“够,辣豆酱够,但……”他顿了顿,“坊子需要加几口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