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走进来的时候步子放得很轻,却藏着难掩的急切,林晓看见他进来,只抬了抬眼皮。
沈清舟在软榻边蹲下身。
他低头看着林晓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
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将襁褓的边缘轻轻往下掀了一角,露出小家伙皱巴巴的小脸。
他用指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小家伙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眉头皱了皱,又慢慢舒展开。
一只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攥住了沈清舟的手指。
沈清舟低头看着那只攥在自己指尖的小拳头,又抬起眼看向林晓。
“夫郎辛苦了。”
他凑过身,在林晓额前落下一吻,哑着声道:“谢谢你。”
林晓侧躺着,汗湿的头发贴在额角,脸色还带着几分苍白,嘴角却弯起一个虚弱的弧度。
“像你。”沈清舟轻声说。
林晓弯着嘴角:“这么小,哪里看得出来?”
沈清舟望着他的脸,道:“眉眼看得出。”
屋里慢慢静了下来。
沈清舟轻抚着刚生产完的林晓,神情里满是疼惜:“累着了,要不要睡会儿?”
林晓轻轻点了点头,此刻他早已浑身瘫软无力。
生孩子不光是个技术活,还完完全全是个体力活!
等林晓睡熟了,沈清舟才得空仔细端详他怀里的小家伙。
小家伙小小的一团,皮肤皱巴巴的,浑身温温热热,呼吸又轻又细,哼哼唧唧地蜷在襁褓里。
攥着小拳头闭着眼,像是还在适应外面这个全新的世界。
沈清舟看着他,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拳头。
小家伙的小脸皱了一下,嘴巴动了动,哼哼两声,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我是你阿父,往后由我护着你们爷俩,不用怕。”
“你小爹为了带你出来,累得狠了,这会儿不准调皮闹他,知道吗?”
沈清舟看着这小小一团软乎乎的小人儿,心里软得不得了。
这是林晓给他生的孩子,属于他们两的孩子!
“宝贝,欢迎你来到这个家。”
==========作者有话说:==========
团子终于来了
第106章 家妻非善茬!
烛火跳了一夜, 案上的热茶换了三四回,沈清舟就这么坐在榻边守了整整一夜。
眼尾熬出了淡青,视线却一刻没离开榻上的人。
一会儿替林晓擦擦额角的薄汗, 一会儿掖掖被角。
连小家伙醒了哭闹,他都轻手轻脚吩咐陈妈抱去外间哄,半分都不愿吵着刚生产完睡熟的林晓。
天大亮的时候,林晓睫羽轻轻颤了颤, 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还有些发沉模糊, 定了定神才看清床边坐着的人。
沈清舟眼下是掩不住的憔悴, 眼睛却亮得惊人,一瞬不瞬看着他,像是怕一闭眼眼前人就会消失似的。
林晓弯了弯唇角, 翻了翻身子:“一夜没睡?”
沈清舟没否认,只是点了点头。
温热的指尖拨开林晓额前汗湿贴住的碎发,俯身在他额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这才放轻脚步起身,倒了一碗温水回来。
他半弯着腰小心将人半扶起来托在自己怀里,“润润喉。”
林晓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就着瓷碗沿喝了几口温水,喉间的干痒才慢慢褪去。
沈清舟放下空碗,又拿了软垫垫在他背后, 调整到舒服的靠姿才停手。
林晓拉起薄毯盖住身, 开口问道:“孩子呢?”
沈清舟坐回榻边, 指腹慢慢摩挲着林晓因为生产憔悴了些许的脸颊。
“昨夜闹了两回, 刚喂过奶, 被陈妈抱去外间看着了, 怕吵你醒。”
林晓舒服地蹭了蹭他温厚的掌心,眼尾泛着软意, “孩子的名字,这下总可以说了吧?”
之前还跟他说什么先保密。
沈清舟的目光落在林晓眉眼间,开口道:“小名让你取,大名叫沈归林。”
“沈归林?”
林晓微微一怔,抬眸就撞进沈清舟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沈清舟抓起他搭在腹部上的手,低头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虔诚的吻,指尖扣紧了他的指缝。
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郑重:“舟行万里,终归林下。”
“我沈清舟这辈子从遇到你那刻起直到死,完完全全都只属于你——林晓。”
这句话顺着耳廓一下子淌进心口。
原本就被爱意填得满满当当的心房骤然涨得发烫。
鼻尖猛地一酸,温热的水汽瞬间就涌了上来。
林晓从来没想过,沈清舟会把这么沉的一腔爱意,完完整整揉进了孩子的名字里。
每一个字都裹着他从相遇起就没变过的真心。
他从始至终,终点就只有自己。
林晓吸了吸发酸的鼻子,眨巴着湿润的眼眶,指尖轻轻蹭过沈清舟眼下的淡青
声音带着哭腔,软得一塌糊涂:“什么好听的话都被你说尽了,就你会讨我开心……”
原来最动人的话从来都不用刻意说,早就藏在了孩子的名字里,藏在了他日复一日的陪伴里。
这个人,从初见直到往后余生,一分一毫都属于自己。
他擦了擦眼角的湿意,弯着眉梢继续道:“名字很好听,岁岁应该会很喜欢。”
“岁岁吗?”
“嗯,小名叫岁岁,岁岁平安。”
沈清舟扣着他的手,起身坐到榻边,把带着产后软劲儿的人轻轻搂进怀里,声音里满是满足的笑意:
“好,就叫岁岁,岁岁平安比什么都好。”
“我们的岁岁这一辈子都会平平安安的。”
“嗯。”林晓埋在他带着温热气息的衣襟里,心口软得发涨。
岁岁出生之后的头几天,东屋里几乎没有安静过。
倒不是小家伙哭闹。
这孩子出奇地好带,饿了哼两声,尿了哼两声,吃饱换好就乖乖睡着。
小手攥成拳头搁在脸颊旁边,呼吸又轻又匀。
不安静的是来来回回看孩子的人。
赵慕云第二日得到消息就带着白言火急火燎地赶来了,还带着许多礼物。
当看见刚出生两日的岁岁时,他又惊又喜又拘谨,愣是不敢伸手碰。
林晓笑着让他想碰就碰,小孩子没那么脆,碰不碎。
接着是春红,放下东西之后就迫不及待站在炕沿边看岁岁。
看了小半个时辰,嘴里的夸赞就没停过。
顾珍来的时候手里攥着绣了几个月的虎头帽。
蹲在炕边盯着岁岁的脸看了好一阵,然后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小手背。
李禾来得最勤。
他每天收工之后几乎都要跑过来看一回。
周小虎也来了。
他站在东屋门口不敢进来,探头探脑地往里头看了一眼。
两只手在衣摆上擦了又擦,才把怀里用油纸包好的东西搁在门槛上。
林晓让陈贵去拿,回来打开一看是一对用红绳编的小手环。
沈清舟这几天几乎没有离开过东屋。
岁岁半夜醒了要吃奶,他比林晓醒得还快。
先伸手探一探襁褓干了湿了,又去倒温水拿帕子,来来回回地忙。
林晓有一次半夜醒来,看见沈清舟侧躺在岁岁旁边,父子俩睡得那叫一个安稳和谐。
岁岁的眉眼一天天长开。
刚出生的时候皱巴巴红彤彤的,过了七八天就白净起来,皮肤细嫩光洁,襁褓里露出一个小小的圆脸。
眼睛是沈清舟那种浅琥珀色的,睁开的时候瞳仁清亮通透。
鼻子和嘴巴更像林晓,鼻梁不矮,嘴唇薄薄的,唇角微微上翘。
顾母来看了一回,看了半天念叨着“这孩子专挑他父亲和爹爹的好处长”,然后抬手抹了一把眼角。
林晓靠在床头看着岁岁的小脸,偶尔偏头看一眼坐在旁边写字看书的沈清舟。
日头从窗纸照进来铺满了一室,温馨又美好。
岁岁满月那天,院子里又热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