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村里这么多户人家,家家都要吃饭,豆腐这种吃食,不愁没人要。”
“再不济还有周边几个邻村,放心,我们的豆腐不愁没销路。”
最主要的,林晓怕再遇到那个赵爷的人。
顾母在旁边点头:“晓哥儿说得在理,去镇上还得走一个多时辰的路,来回折腾不说,还要交摊位钱,在村里卖,省事。”
顾里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反正黄豆成本不高,就算卖不完,自家吃也亏不到哪去。
随后,大家便有条不紊地开始忙活。
顾珍、顾母魔石磨,顾里劈柴烧火,林晓负责最核心的点卤步骤,这事没人敢跟他抢,也没人抢得了。
磨浆、滤渣、煮浆、点卤、压制成型,一套流程走下来,比头一回顺当多了。
林晓的手感也摸熟了。
酸浆该倒多少、豆浆该晾到什么温度,心里都有了数。
这回他们做了嫩、老豆腐各一板。
顾珍看着两排齐齐整整的豆腐,兴奋地看向林晓:“林晓哥,你说这豆腐卖多少钱一块合适?”
林晓想了想,一斤黄豆大概能出十块嫩豆腐、五块老豆腐,一块豆腐有半斤的重量。
“嫩豆腐三文一块,老豆腐四文一块。”
“这个价...”顾珍有些犹豫,“这个价比货郎挑进村的价格贵一文钱。”
“咱们就定这个价。”林晓说道。
“你尝过也知道,再说了,货郎三五天才来一趟,咱天天都有,新鲜。”
顾珍想起昨儿吃的那盘炒豆腐,舌头底下又泛起了那股鲜劲儿。
她咽了咽口水,重重点头:“对,我们做出来的豆腐,比货郎的好吃多了!”
顾母在旁边笑着摇头,没说话,手上的活儿却没停。
第二天,巳时刚过,顾里的声音就在村头响了起来。
“豆腐——卖豆腐咯——顾家有白白嫩嫩的豆腐出售——”
他的嗓门本就不小,这一吆喝,半个村子都听见了。
林晓和顾珍则在顾家院子里摆起了摊子,两张长条凳,上面搁一块干净的木板,豆腐码在上面。
嫩豆腐盖着湿布,老豆腐直接晾着,白生生的格外打眼。
头一个来的是隔壁的张婶。
当她走到摊前,低头看见那几排豆腐,眉头微微皱起:“这豆腐……咋这么白?”
林晓心里咯噔一下。
他差点忘了,这个时代没有现代化的豆腐工艺,普通豆腐做出来都带点淡淡的黄白色或灰色。
他做的豆腐用的是酸浆点卤,又过滤得仔细,成色比市面上卖的白净不少。
“张婶好眼力。”
林晓笑着拿起一块嫩豆腐托在掌心,凑到张婶面前,“您闻闻,豆香味正不正。”
张婶将信将疑地凑近闻了闻,眉头松了些:“闻着倒是不错。”
“这是用祖传的老法子做的,跟货郎那些不一样,您买一块回去尝尝,要是觉得不好吃,明儿我把钱退给您。”
张婶看着那块白嫩嫩的豆腐,豆腐和栗子糕不同,犹豫半晌,到底还是掏出了三文钱。
“行,给我来一块嫩的。”
顾珍在一旁急忙接过钱,林晓麻利地包好一块豆腐递过去,“张婶慢走,觉得好,帮咱在左邻右舍跟前多说说。”
张婶摆了摆手走了。
顾珍在旁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声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头一桩生意就要黄。”
林晓没接话,眼睛盯着村道上陆续走过来的人影。
张婶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一拨。
村头的李大爷、东边的翠花嫂、西边刚嫁过来的小媳妇……
顾里那一嗓子喊得确实管用,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摊前就围了七八个人。
“顾家有豆腐卖?真的假的?”
“这豆腐看着是比货郎的好。”
“几位,要不要尝尝味道如何?”林晓心思一动,开口道。
“先尝后买?咋尝?”
先前林晓卖栗子糕的营销手段,大家已经熟络了。
林晓赶紧让顾珍切了一小块嫩豆腐,分成铜板大小的薄片,每人递一片。
“各位叔伯婶子尝尝我们豆腐的味道。”
翠花嫂头一个接过,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哟,这个嫩!豆味还浓!”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尝了,七嘴八舌地夸起来。
“确实好吃,比货郎的强多了。”
“货郎那豆腐有时候还有点酸味,这个干干净净的。”
“晓哥儿,给我来两块!”
“我也要!要嫩的!”
一时间,摊前无比热闹。
大伙听闻这里卖豆腐,虽心有疑惑,来的时候却都各自带了装豆腐的碗,倒免去了林晓一行人愁找盛具的烦恼。
顾里吆喝完一圈回来,看见这阵仗,赶紧挤进来帮忙。
到了午时,三板豆腐便卖得一块不剩。
最后一个买走的是村尾的赵大娘。
她来晚了,只抢到一块老豆腐,还在摊前念叨了半天:“明儿多做点啊,我家老头子可爱吃豆腐了。”
送走最后一个顾客,顾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脸都笑成了一朵花。
“林晓哥,咱、咱卖了多少钱?”
林晓把铜板倒出来,其实都不用数。
一板豆腐是十二块的量,一共就是一百四十四文。
但顾珍还是一枚枚开始数,这么多铜钱,她隔断时日不见了。
她算了算,黄豆九斤,每斤六文,柴按四十文算,总共扣减掉九十四文,今日净赚五十文!
“咱们明天多做一些,嫩豆腐做三板,老豆腐一板!”顾里拍板道。
顾珍倒吸一口气:“做这么多?万一卖不完呢?”
“卖不完的豆腐还可以做成豆干、炸豆腐泡,存得住。”林晓说。
这些他倒是不担心,不过他心里其实是更想开拓周边村子的生意,做豆干这类加工反倒费时费力。
“肯定卖得出去,放心吧,明天不到午时,这些豆腐就得被抢光。”
顾珍将信将疑地闭了嘴。
她发现一件事,林晓说会成的事,好像没有不成的。
“哎呀,赶紧赶紧,泡豆子!”顾珍兴奋道。
忙完这边的活,林晓二人便回家了。
“沈清舟,再攒点钱,就能给我两做一身新衣裳了。”林晓说道。
现在全身家当七吊多钱,还得赶紧抓紧时间多卖点豆腐,赚钱买新衣、买年货!
沈清舟抓着拐杖的手顿了一下,垂下眼,声音低低的:“我有衣裳。”
“你那衣裳都洗得发白了。”林晓语气嫌弃道,“到时候再做一张新木床,土床太硬了。”
沈清舟应道:“好,多谢夫郎。”
也说不清他是应了做新衣的事,还是换床的事。
两人进了院子,林晓把人领进堂屋,便拎着东西径直往灶房去。
没成想,他前脚刚走,身后的人就跟了上来。
那人步子不紧不慢,到了灶房门口便停住,也不进来,只侧身倚在门槛上,也不嫌冷。
灶房里传来舀水的声音,没多久就响起刀落在案板上的闷响,一下一下的。
沈清舟站了一会儿,忽然抬脚跨进了灶房。
他摸索着走到灶台边,手指刚碰到柴火堆,就被林晓一把拉住了手腕。
“小心烫,灶里燃着火呢。”
林晓掌心沾着水,却暖烘烘的,沈清舟的手腕却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我想帮你添柴。”
林晓把他拉到旁边的矮凳上按坐下,“坐着就好,这点活我来就行,等下需要帮忙,我再叫你递盘子。”
沈清舟乖乖坐着,耳朵却竖着听灶房里的动静。
水声、切菜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混着林晓偶尔哼出的小调,把他的心烘得软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