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林晓切好咸菜,“旁边灶台上那个盘子,递给我吧。”
沈清舟摸索着拿起旁边的粗瓷盘,递了过去。
晚饭是咸菜炖豆腐,飘着淡淡的油香。
咸菜是村头的李大娘给的,林晓给他抵了两文钱。
如今他们也是吃得起油的人了,每炖菜里都浮着油光。
林晓盛了碗饭递到沈清舟手里,又夹了一大块豆腐放进他碗里:“今天是咸菜炖老豆腐,炖得烂,很入味。”
沈清舟用勺子舀了一口,嚼了一会儿,半晌才说:“夫郎做的,比镇上酒楼的还好吃。”
林晓乐了:“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手艺。”
他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自己碗里,随口道:“等过两日再去趟镇里,买块肉和几根大骨回来炖,给你补补。”
沈清舟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夫郎……不用总为我费心。”
林晓抬头看他,见他垂着眼,便笑了:“说什么呢,你是我弟,不对你好对谁好?”
“快吃吧,今晚还有鸡蛋羹,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清舟没再说话,只低头扒饭,那架势好似跟碗里的豆腐有仇似的。
林晓一头雾水。
明明上一秒还好好的,怎么下一秒就闹上脾气了呢?
难不成古代的小孩也有叛逆期?!!
晚上,洗完漱,林晓把人扶进卧房。
到了床边,沈清舟坐下,手指却还勾着他的袖口,力道轻得几乎像没有,却迟迟没松开。
“怎么了?”林晓问道。
“衣裳不用做新的,”沈清舟的声音有些紧,不自觉又拽紧了些衣袖,“夫郎给自己多做两身就行。”
反正他也不常出门,穿什么都行。
林晓看着眼前的少年,沈清舟生得一副好样貌,一双手也好看,骨节分明。
这样一双手,本该是握笔读书的,如今却什么都做不了。
沈清舟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勾着袖口的手指却轻轻动了又动。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林晓的袖口,一下,又一下。
过了会儿,他才抬眼,目光没看别处,只落在攥着的衣袖上,小声嘀咕:“只是弟弟吗?”
他声音压得很低,林晓一个字也没听到。
“嘀里咕噜说什么呢?”
沈清舟没再重复。
林晓察觉到气氛不太对,直接告诉他,该离开。
“松手。”林晓道。
沈清舟没松。
林晓心里莫名慌了一下,又说了一遍:“沈清舟,松手。”
沈清舟这才慢慢松开。
指尖从袖口滑下去的时候,指腹不经意蹭过林晓的手腕,林晓跟被烫到似的,猛地抬起另一只手按住那片发烫的皮肤。
故意的,沈清舟这小子一定是故意的!
今日的沈清舟很不对劲!
先是吃饭时莫名有了小脾气,现在又揩油他。
林晓顾不得再细想,转身便出去关堂屋的门,远离卧房和床上的少年。
屋里,沈清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指尖。
“傻子。”他低低地说了一句。
不知道说的是自己,还是那个去关门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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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第二天, 生意比头一天还火爆。
但之前说的做四板豆腐,其实撑死也只做出了三板。
磨盘太小,磨豆的速度不行。
而“顾家有豆腐卖”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 一夜便在村里传开了,连隔壁村都有人闻讯提着篮子赶了过来。
今日做的全是嫩豆腐,不到一个时辰,摊子就空了。
“啥?没了?”
一个裹着头巾的大婶扒着摊沿往里愁, 满脸不可置信。
“我是从隔壁村来的, 你们就不能再磨一锅?”晚点, 她可以等的。
后头的人也急了,大家七嘴八舌地嚷起来。
“就是就是,我这还没捞着呢!”
“明天还做不做?做多少?能先预定吗?”一个大叔怕自己晚了又没买到。
后来的人没买到, 站在摊前不肯走,非要林晓他们回去再做一批。
林晓好说歹说,说豆子没泡好,答应明天多做一些,才把人劝回去。
收完摊,顾珍立即在院子里数起了铜板。
半晌后,今日的收入,抛去豆子、柴火, 净赚五十文。
顾珍捧着那一捧铜板, 眉眼弯弯, “林晓哥, 你说得对, 这门生意, 黄不了。”
林晓笑了笑,没接话, 他在想事,以现钱买豆太贵了,还是得以物易物才是最划算的。
一斤豆腐换回一斤黄豆,豆子根本没花钱!
而且,这台小石磨,产能太低了。
“顾大哥,咱们村里,还有谁家有石磨?大的那种。”
顾里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自家这台石磨太小了,每日再怎么辛苦,也做不出多少豆腐。
“刘大壮家有一台大石磨,磨盘也沉,出浆快。”
“行,那晚点你去问问,出钱租用也行。”
林晓顿了顿,又说:“要是租着合适,回头咱们自己出钱打一台新的。”
顾里点了点头,把这桩事记下了。
林晓却没急着收话,“还有个事,你觉得李大力这人怎么样?”
顾里摸不准他的意思,想了想,老实答道:“李大哥为人老实憨厚,没什么歪心眼,干活也肯下力气。”
林晓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的意思:“我想拉他入伙。”
这话一落地,几个人齐刷刷看向林晓。
顾珍这个小丫头最先急了,嘴巴比脑子快:“林晓哥,咱们这就是个小本生意,再拉一个人进来……咱们分到的钱岂不是就少了?”
这哪里是拉人入伙,分明是拉人来分钱啊!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
林晓笑了笑,问:“你想想,咱们现在最卡脖子的是什么?”
“没大石磨?”
“大石磨只是其一。”林晓解释道,“一个是磨盘小,另外一个,全靠人力。”
“就算换了刘大壮家那台大石磨,咱们俩人推一天,人也累垮了,产量能翻一倍就不错了,可要是李大力加入呢?”
顾珍眼睛眨了眨。
“牛拉磨,不费人不费劲,产能想翻几倍翻几倍。”
“再加上他家有牛车,豆腐做出来,不光在咱们村卖,还能拉到隔壁几个村子去卖。”
“到时候产能翻倍,销量翻倍,收益也翻倍。”
“傻姑娘,他进来不是来分钱的,是来帮咱们赚更多的钱。”
听林晓这么一解释,顾珍不吭声了。
顾里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林晓见他们想通了,便把早就盘算好的分账规则摆了出来:
“我出方子和统筹,占四成;你们家出场地等生产条件,占三成;李大力出牛、牛车,负责磨豆和运输,帮着卖货,也占三成。”
“每天卖完,先扣掉豆子、柴火这些成本,剩下的纯利润按这个数分,当天结清,不赊不欠。”
顾家人对视一眼,没什么犹豫就点了头。
顾里说:“行,那我待会儿去问完磨盘就去找李大哥谈谈,他要是愿意,明天就按这套来。”
事情定下来,林晓他们便起身回去了。
走了一段路,沈清舟“嗯”了一声,侧过头看向林晓的方向,“夫郎,我们这是去哪儿?”
这条路不像是回他们家的路。
“这你都能分出来?要不要这么厉害?”林晓忍不住笑了。
沈清舟被他夸得耳尖微红,低声道:“转弯的方向跟往常回家的时候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