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终于把嘴里的馍咽了下去,闷声说了一句:“分家了,人家帮谁是人家的事。”
“你闭嘴!”刘氏转头就骂,“你也是个没出息的!”
“还有沈清舟那个逆子,说分家就分家,现如今半分都不念家人情分。”
沈父被骂得低下头,不再吭声。
沈大勇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咯咯响。
他心里憋着一团火,烧得他胸口发闷,可这团火又不知道该往哪儿发。
去找林晓?
经过上回栗子糕的事,这个哥儿,他现在是不敢再惹了。
可不去找,他心里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那可是豆腐啊!整个村子谁不爱吃豆腐?货郎三五天才来一趟,来了还不一定买得到。
现在林晓在村里现做现卖,天天都有,这生意做得起来,那就是日进斗金的买卖!
他越想越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拳头在膝盖上砸了一下。
“早知道……”
他咬着牙说了半句,没再说下去。
何氏端着一碗糊糊从灶房出来,看见堂屋里这副阵仗,愣了一下。
她刚在灶房忙活,没听见前面的对话,但一看这气氛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咋了这是?”她端着碗坐下来,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
没人回答她。
沈舒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嫂子,你还不知道吧?沈清舟那个夫郎,跟顾家合伙在村里卖起了豆腐,生意好得不得了。”
何氏手里的碗顿住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突然低声说了一句:“早知道就不把小叔子分出去了。”
这话像一把火扔进了油锅。
堂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她。
沈大勇捏着拳头。
沈舒咬着嘴唇,脸上的表情又恨又妒,手里的筷子被她攥得死死的。
而刘氏。
刘氏的脸色最难堪,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何氏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可这句话,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是啊。
早知道就不分出去了。
不分出去,林晓还是沈家的人,栗子糕的方子是沈家的,豆腐的手艺也是沈家的。
赚的钱归沈家,好名声归沈家,顾家连根毛都捞不着。
可现在呢?分出去了,林晓赚的钱,跟沈家一文钱关系都没有。
刘氏坐在那里,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上气。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反而清醒了一些。
当初花二两银子买回来的哥儿,谁能想到,这么有本事?
要是早知道……
她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现在想这些没用。
可她心里那股火没灭,反而越烧越旺。
栗子糕、豆腐,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能赚多少钱?她想都不敢想。
那些钱,原本都应该是沈家的啊!
沈刘氏的目光变得阴沉起来,她是不敢再去惹林晓了。
不过……
她慢慢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光。
她不敢惹,不代表别人不敢。
林晓是哥儿,哥儿,最怕的是什么?
只要是能给林晓添堵的事,刘氏都不想放过,不然她心中这口气不顺。
“娘?”沈舒注意到自家娘亲的表情变化,试探着叫了一声。
沈刘氏回过神来,端起碗喝了口糊糊,面色如常地说:“吃饭。”
沈大勇还想说什么,被何氏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一家人各自端起碗,各自想着心事,堂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可那股压抑的气氛,像灶膛里没烧透的湿柴冒出来的浓烟,呛得每个人都喘不上气。
另一边,林晓二人刚从里正家出来后不久,便遇到了赵大娘。
她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碗炖豆腐,热气腾腾的。
“晓哥儿,我按你说的方法炖的,你尝尝味道对不对?”
林晓愣了一下。
他昨天确实随口跟赵大娘说了一句,豆腐炖之前用盐水焯一下,去腥还入味。
没想到老人家真记住了,还专门端来给他尝。
他接过碗,拿筷子夹了一块送进嘴里。
豆腐炖得软嫩,咸淡正好,葱姜的味道都进去了。
“好吃。”林晓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赵大娘乐得合不拢嘴,又从兜里掏出六文钱塞给顾珍:“明儿再给我留两块嫩的,我还来。”
林晓哭笑不得。
还未答应呢,赵大娘便已经快速转身离去了,都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二人回到家的时候,大毛和大丫刚好拿着柴过来。
这段时间还好有大毛帮着收柴,这阵子囤了不少柴,不然林晓又得想办法赚钱,又要分身进山拾柴,根本顾不过来。
栗子糕卖完的时候,林晓只能让大毛隔两天送一次柴,一捆按四文钱收。
现在豆腐做起来,便将钱又转为了豆渣。
对于这个豆渣,大毛他们很是喜爱。
不仅好吃,还顶饱,如今一捆柴能换到两大碗满满的豆渣,他们娘仨都能吃到饱。
这种能吃到饱的日子,在大毛的印象中,好像没有过。
当天夜里,林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清舟听着身边人窸窸窣窣的动静,到底还是撑着眼皮开了口,“怎么了?”
“在想事。”林晓侧过身,“豆腐生意要是做起来了,得想个法子留住客人。”
“法子?”沈清舟的声音近了些,似乎是往他这边挪了挪。
“这不就是谁家要就来买么?”
“那可不成。”林晓啧了声,“得让老客觉得划算,下次还惦记着。”
“弄个买满十次送一次?”
“或者老客带新客来,两人都便宜一文钱?”
他越说越精神,随即就想坐起来,“不行,我得找东西记上,不然容易忙忘了。”
刚动了动,后腰就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了。
“躺下说。”沈清舟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夜深了,我帮你记着。”
林晓被按得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嘟囔道:“你这小破孩,倒管起我来了。”
嘴上这么说,到底还是乖乖躺好。
只是眼睛还亮着,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沈清舟没再说话,只安静地躺着。
过了会儿,林晓觉得肩头有些凉,才发现被子不知何时滑下去了半截。
刚要伸手拉,一只手已经先他一步,替他把被角掖好。
指尖擦过他脖颈时,带着点微不可查的停顿。
“睡觉吧。”沈清舟的声音低了些,听不出情绪。
林晓打了个哈欠,困意终于涌上来,迷迷糊糊应了声“嗯”,就阖上了眼。
他没留意到,身旁的人并未立刻睡去。
黑暗里,沈清舟的目光落在他放松的侧脸上,纵然什么也看不见,那目光仍静静停了许久。
许久之后,他悄悄往林晓身侧挪了挪,直到两人之间再无间隙。
林晓眼皮子动了动,最终并未开口。
只当是沈清舟夜里睡觉不老实,或是少年人怕冷,惯了这般同榻而眠的亲近,未曾多想。
第24章 让他回家?
第二天一早。
林晓刚起穿戴好衣服, 身后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是沈清舟在穿衣裳。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两人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的作息,林晓起身, 沈清舟便也跟着醒。
虽说不一定帮得上什么忙,但总归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沈清舟摸索着走到堂屋,林晓已经把火生起,把水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