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天光映着少年俊俏的面庞, 那双好看的眼睛可能刚睡醒的原因, 没什么神采。
“今日怎么起这么早?”沈清舟问道。
林晓一边系着外裳的系带, 一边随口应道:“不知道顾大哥借到大磨没有,大力哥今天头一天过来,咱们得早些过去。”
沈清舟笑道:“你就这么肯定大力哥会过来?”
林晓挑眉看了他一眼:“傻子才会不同意吧。”
他们这豆腐活, 简直是社畜理想中的工作,钱多事少离家近!
沈清舟被噎了一下,“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灶房走去。
这些时日,他已经把家里的布局摸得七七八八。
林晓看了他一眼,见他走得很稳当,便没有出声阻拦。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一个走在前头, 一个跟在后头。
“沈清舟, 等再攒些钱, 我就带你去镇上看大夫。”林晓说道。
沈清舟站在灶房门口, 光线从他身后照进来, 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 他才开口:“夫郎,你是不是对我太好了?”
林晓正在往锅里放米煮粥,头也没抬:“有什么好不好的,咱们如今搭伙过日子,你好我也好。”
沈清舟没再说话。
他靠着门框站在那里,听着柴火噼啪的声音,听着林晓忙忙碌碌的脚步声。
这些声音让他觉得心安。
让他觉得,这个冰冰冷冷的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林晓是他的光。
他沈清舟想独占这束光!
吃过早餐,林晓把碗筷收拾好,“你真的不跟我一道过去?”
沈清舟摇了摇头,他去那也只能待着,帮不上什么忙,还让林晓分精力来看顾他。
“那行吧,那你自己在家注意点,我忙完就回来。”
沈清舟站在院门口送他,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了,才慢慢转过身,摸索着回屋。
顾家院子里,今日明显比昨日热闹了几分。
李大力比林晓到得还早,天不亮就来了,这会儿正在院子里帮顾里搬黄豆袋子。
他穿着半旧的棉袄,干活十分利落,一袋豆子轻松便往肩上扛。
“大力哥,来这么早?”林晓跨进院门,笑着打了个招呼。
李大力听见声音,赶忙把肩上的袋子放下,转过身来,有些拘谨地搓了搓手,脸上挂着憨厚的笑。
“晓哥儿,你来了。”
“我想着今日头一天上工,早点来,不能让人催不是。”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不太敢直视林晓,目光总在飘,像是怕说错话似的。
林晓见他放不开,也没急着说什么,走到跟前看了他一眼,笑道:“大力哥别这么客气,往后咱们天天一处干活,你要是天天这么拘着,那可就累人了。”
这时,顾里从院外探出头来,冲李大力喊了一嗓子:
“大力哥,别站着了,过来搭把手,这石磨我可搬不动!”
李大力如释重负地“哎”了一声,赶紧往外走,嘴里嘟囔着:“来了来了。”
顾里和李大力两人合力,把从李家那借来的大石磨抬到院子中央架好的磨架上。
这石磨确实不小,两个人一左一右抬着,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慢点慢点,对齐了对齐了……”顾里一边抬一边喊。
弄好石磨,林晓拿出了昨日提前准备好的文书。
“顾大哥、大力哥,这是我昨日请里正叔帮忙写的文书,内容就是昨天说好的那些。”
“你们也可以先拿给识字的人帮忙看看,没什么问题按个手印就成,这份协议是为了保障我们大家各自的利益。”
顾里和李大力二人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直接按了手印。
林晓微微一怔,也好,大家都是敞亮人。
收好文书,见石磨这边自己插不上手,林晓便转身去灶房看顾母那边的准备情况。
灶房里热气腾腾的,顾母正在烧水,顾珍在刷木桶和滤布,母女俩手脚都没闲着。
等石磨架好了,李大力把大黄牛牵过来。
这头牛是他家的宝贝,“牛兄啊,往后辛苦你了,你放心,草料管够,不亏待你。”
顾珍在旁边听见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力哥,你跟一头牛说话,它能听懂?”
李大力憨憨一笑,解释道:“它懂,牛通人性,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顾母也一脸认真:“这话不假,牛确实通人性。”
大黄牛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哞”地叫了一声,温顺地低下了头。
一切准备就绪,所有人便有条不紊地忙碌了起来。
有了大石磨和大黄牛的加入,磨豆腐的活计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感受最直观的就是顾珍,往常这个时候她都要手动磨豆磨到胳膊酸胀。
今日不但不用磨豆,连石磨边都不用靠近,只需要在旁边看着,等豆子磨好了过去帮忙舀浆就行。
石磨边上,李大力牵着牛,一圈一圈地走。
顾里一边往磨眼里舀黄豆,一边用一把小扫把把豆子往磨眼里扫,配合得十分默契。
乳白色的豆沫顺着磨缝往下淌,淌进下面接着的木桶里,一股生豆子的清香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这大石磨就是快。”顾里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顾母从灶房端了几碗水出来,递给他们一人一碗:“都歇口气,喝口水。”
李大力接过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碗,“不累不累,这算什么累,比砍柴轻松多了。”
他这话倒是不假。
平日里他上山砍柴,一担柴百来斤,要从山上挑到山下,那才是真累。
如今牵着一头牛在院子里走几圈,可不就是轻松活计?
林晓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李大力是个实在人,干活不惜力,这样的人用着放心。
没过多久,豆子磨完了,顾里便要忙着去灶房里滤渣,舀黄豆的活计交给了顾珍。
灶房里,顾母也没闲着,蹲在灶膛前帮林晓烧柴看火候。
林晓站在灶台前,眼睛盯着锅里的豆浆,等温度合适了,便开始点卤。
众人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七板豆腐制作完成,只等成型。
林晓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发现木框不够用,便让两位壮士多做一些,往后豆腐只会越做越多。
顾里应了一声,从柴房里翻出几块木板,和李大力在院子一角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林晓和顾珍开始在院门口支摊子卖豆腐。
院门口那张长木板一摆出来,便有人凑了上来。
这里的人大多数一日只吃两餐,这在本朝普通百姓中尤为普遍。
第一餐早饭也叫朝食,约在辰时,就是上午七点到九点之间,是一天中的主餐。
第二餐叫做餔食,约在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
餐食通常比较简单。
但如今村里有了豆腐,大家的朝食时间便往后移了些,因为林晓他们一大早赶工,会在巳时左右才出豆腐。
眼下正是大冷天,今年囤存的菜早就吃腻了,总是白菜萝卜大咸菜,嘴里都快淡出味来。
现在一块豆腐加点调料,便是极好的下饭菜。
又嫩又鲜,比吃腌菜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会子摊子还没摆好,院门口便已经集满了人。
有本村的,有邻村一大早赶来的,三三两两挤在院门外,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晓哥儿,今日豆腐多不多?给我留两块!”一个婶子跟在人朝后面扯着嗓子喊。
“先来后到先来后到,我第一个来的,我先买!”前头一个汉子赶紧接话。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先来的?”
“什么?明明就是我先到的!”
院门口热闹得像赶集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