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林晓被自己的生物钟叫醒,挣扎了两下便睁开了眼睛。
微微偏过头,入目便是少年俊美的脸庞。
少年睡得很沉,只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手,另一只手正搭在他的腰间。
昨夜的记忆翻涌而来,清晰得没有半点断片。
这种事向来只有一次和无数次,林晓已经坦然接受了。
他盯着少年看了好一会儿,才翻过身。
刚一动,那睡美人便醒了。
“夫郎早安。”沈清舟目不转睛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那双眸里像是蒙了一团白雾,看眼前的人只能辨出模糊轮廓,无论怎么用力,视线依旧模糊不清。
“你刚刚......”
林晓怔愣了一瞬,怎么感觉刚刚沈清舟好像看清他了。
“什么?”沈清舟回了神,声音低哑地问。
想来是自己看错了,林晓眨了眨眼道:“没事,起床吧。”
真要是能看见了,这小崽子不可能不告诉他的。
如今天天喝药敷药,可涉及复明的话题,两人却默契得很,都不怎么提。
只能等着,等奇迹出现!
林晓动了动,没能挣脱开,“怎么?”
沈清舟摸索着抚上哥儿柔软的腰肢,道:“夫郎以后莫贪酒了,磨人。”
至于磨谁,不言而喻。
“嗯,你的提议很好,喝酒伤身误事,我接受。”林晓此刻只迫切想从这张床上起身离开。
可恶,他昨晚到底说了什么。
居然还礼貌地问人家还要做羞羞的事吗?......
林晓,真有你的!
沈清舟笑道:“夫郎晓得就好。”
要喝也得等他眼睛能看见后再喝,这样才好照顾人。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又问:“夫郎,‘老公’是什么意思?”
他昨夜仔细想了一番,总觉得这个词不像是年迈老公公这般简单。
林晓:“......”
什么老公?他昨晚居然叫沈清舟老公了?!!
就说回忆不能细想。
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该怎么糊弄解释,林晓动了动,换了个姿势。
只是抬手的时候不经意碰到了什么,不由身子一僵,连忙把手收了回去。
有些人看似老实无害,躺床上和他正经聊天,实则一直......这么有精神?
沈清舟也是一愣。
天寒地冻的大清早,空气里瞬间漾开了暧昧的涟漪。
短暂沉默后,林晓开口了:“那个、你继续睡吧,我先起了。”
沈清舟听着哥儿着急的脚步声,啧了一声,摇头失笑。
他家夫郎蔫坏!
林晓如期到顾家时,顾母和春红见他都微微诧异了几分。
以她们过来人的经验,原本还以为他今日会辰时左右才过来。
难道......?
林晓被二人的眼神看得发毛,打了个哆嗦,赶紧跑灶房忙活去了。
院子里,李禾正在搬运刚收回来的黄豆。
刚伸手去提袋子,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我来吧。”
李禾惊了一下,连忙回头,才发现顾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他愣了一瞬才回过神,应道:“哦。”
连忙侧过身让开,顾里抱起车板上的最后一袋黄豆,准备转身时又开口道:“让一下。”
“哦。”
李禾回头,赶紧退了两步。
待看见那道身影走远,他才轻哼一声,不争气地跺了一下脚。
第38章 我家相公
腊月二十, 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中砸落下来,把整个村子覆成了一片莹白。
林晓站在自家院子里,仰头望着漫天雪片往自己脸上扑。
他长在南方, 打小没怎么见过这么大的雪,先前落的那几场,也都不是这般蓬松好看的鹅毛雪片。
这会儿哪怕天寒刺骨,他也稀罕得不行, 就这么呆愣愣站着看了半天。
沈清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摸到了他身边, 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感受着雪花的触碰, “夫郎,下雪了?”
“嗯。”
“雪化了就是春天。”
沈清舟说完这话,微微偏了偏脸, 像是在等林晓回应。
林晓侧头看向他。
雪花落在少年的眉骨上、肩头上,他白里透红的皮肤衬着落雪,简直像是从哪本古画里走出来的仙童。
他盯着沈清舟唇上那片雪花慢慢化成水珠,喉咙里那句“你冷不冷”滚了两圈。
最后变成了一句不太客气的话:“你站这儿装什么好看?”
沈清舟一愣,嘴唇微微张开,那滴水珠就顺着唇缝滑进去了。
林晓看到这一幕,脑子里嗡了一下,立刻转过头。
“进去进去, 别在这儿吹冷风, 生病了还得我伺候你。”
“夫郎。”沈清舟却开口,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方才说我好看?”
“我说的是别、装、好、看。”
“哦。”沈清舟低下头, 神情瞧不出喜乐, “那夫郎是觉得我装了之后好看,还是不装就好看?”
林晓一噎。
觉得二人关系点破之后, 这小崽子的嘴皮子是越来越利索了。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一把拽住沈清舟的袖子把人往屋里拖:“快进来啦,外面冷。”
沈清舟任由他拽着,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就没下降过。
灶房里很暖和。
锅里的粟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灶膛里的火映得满屋子暖烘烘的。
林晓把沈清舟按到灶台边的矮凳上坐下,自己去翻柜子找食材做早饭。
刚用完早餐,院子里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林晓推开灶房的门,愣住了。
一个粗犷的男人站在最前面,肩上扛着一袋东西。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汉子,有人提鸡蛋,有人拎腊肉,还有人抱着一捆大葱。
白茫茫的雪地里,这群人呼哧呼哧冒着白气走过来。
林晓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是来找茬的吧?
“林老板!”张屠户把黄豆袋子往雪地上一放,咧嘴笑了笑,“听说你跟刘大壮签了契约,一斤多一文钱,年底还有分红。”
“我家兄弟也想签,又怕你嫌少不收,让我来问问。”
林晓看了一眼地上袋子,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人。
这张屠户是张家村的人,人缘好,在村里说话管用。
他要签,那意味着张家村这条线能打通。
“你兄弟种了多少?”林晓开门见山。
“两亩半,估摸着五百来斤。”张屠户搓了搓手,“不多,但用心打理的,都是好豆子,不打折扣。”
五百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这是个信号。
他要是签了,能带动张家村其他观望的人。
林晓往旁边让了让:“进来谈吧。”
几个人挤进灶房,屋子一下子就满了。
沈清舟站到了林晓身侧。
张屠户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目光在漏风的墙缝和补过的屋顶上停了一下。
白玉豆坊的东家,就住这条件?
接下来的商谈十分顺利,张屠户一家按照和刘大壮相同的条件合作,其余村民的豆子每斤多算一文,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额外了。
接下来就是签契书。
身后那几个人见状,也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家有多少豆子,问什么时候能签。
林晓立即找来了文书。
周妄之前多写了几份备着,林晓只消填上名字和数目,对方按手印就行。
签契书的时候,张屠户凑过来看了一眼,惊讶道:“嚯,这小瞎子看不见了还能写字?”
沈清舟拿笔的手猛地顿了一下,没抬头。
自从眼盲后,他对旁人这句带着轻贱的调侃向来敏感。
如今娶了心上人,更甚。
但这又是不争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