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都蹲在灶房里捧着碗喝红薯粥。
顾母蒸了一屉杂粮馒头,就着林晓试做的第一批豆渣酱。
虽然还没到最佳风味,但已经香得让人流口水了。
豆渣酱的颜色是深褐色的,油亮油亮的,辣椒和花椒的香味混着豆香,浓郁得直往鼻子里钻。
林晓尝了一口。
咸、辣、麻、鲜,后味还有一丝回甘,比上次试炒的时候醇厚了很多。
“好吃!”
顾珍吃完了一口,又舀了一勺,被辣得直吸气,但还是往嘴里塞。
顾母也尝了,点了点头:“比我想的好,当时尝着盐放多了,这会儿就着配菜到是刚好,不咸不淡。”
李大力尝完,憨厚地笑了笑:“这个拿去卖,肯定抢手。”
“待明年开春,夏季到田里忙活的时候,一碗杂粮粥再配点这个酱,简直绝配!”
这二者确实很搭,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李禾默默在一角吃着,眼神不自觉地往磨坊方向看了一眼。
顾里还没过来吃。
他那个人干活有个毛病,不把手里的活干完不吃饭。
李禾咬了一口馒头,嚼了两下,忽然站起来。
他从蒸屉里拿了一个馒头,又从罐子里舀了一勺豆渣酱抹在中间,然后端着碗走出去了。
顾珍咬着筷子,目光追着李禾的背影出去,这才慢慢收了回来。
随后她眸子一转,嘴角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顾母低头喝粥假装没看见。
李大力正跟他媳妇嘀咕着什么,也没注意。
后院,磨坊门口。
李禾站在那儿,把手里的馒头递过去:“顾里,吃饭了。”
顾里正在卸磨盘上的豆渣,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视力最后落在那只手上。
“戴手套。”顾里接过馒头,声音不大,没什么表情。
李禾“嗯”了一声,没说自己把手套揣怀里了。
顾里咬了一口馒头,嚼了两下,忽然皱了皱眉:“谁抹的酱?”
“我啊,怎么了?”李禾紧张起来,“不好吃?”
“太辣了。”
“啊?”李禾愣了一下,赶紧伸手想把馒头拿回来,“那我去给你换个不抹酱的......”
顾里已经把馒头收回去,又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不用,能吃。”
李禾张了张嘴,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站了两息,转身跑了。
跑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把揣在怀里的那双手套掏出来,往磨盘上一放,声音又急又小:“谢谢。”
说完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顾里看着小哥儿跑远的背影,低头咬了一口辣得呛嗓子的馒头,嘴角在没人看见的角度微微动了一下。
下午的时候,林晓决定添加炸豆腐丸子。
锅里的油烧得滚热,他把裹好面糊的丸子一个一个放进去,滋滋啦啦的声音响起来。
金黄色的丸子在油锅里翻滚,豆香味被热油激出来,弥漫了整个灶房。
“好香啊。”顾珍吸了吸鼻子,“林晓哥,这个能尝一个吗?”
“尝吧。”
林晓用漏勺捞了一个出来,放在盘子里。
顾珍吹了吹,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眼睛都亮:“好吃!外酥里嫩,比镇上卖的好吃多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费油。”
春红点头附和,也尝了一个,惊叹道:“这炸豆腐丸子确实好吃,卖相也好。”
只是再看那半锅油水,眼角却直抽抽。
她这辈子没想到能这么奢侈,拿这么多油水炸丸子。
林晓自己尝了一个,嚼了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顾母问,“味道不好吗?”
“面糊的配比再调一下,”林晓把盘子放下,“太厚了,丸子本身的味道被盖住了。”
“明天面粉放少些,多加两个鸡蛋试试。”
顾母点头:“行,明天再试。”
炸完豆腐丸子,紧接着做第二批豆渣酱试制。
这次听了沈清舟的建议,做了加辣和不加辣两个版本。
林晓用木勺舀了一点加辣版的递到沈清舟嘴边:“张嘴。”
沈清舟的嘴唇碰了一下勺子,抿了抿,眉头微微蹙起:“花椒多了一点,辣子少了一些。”
林晓看着他微微蹙眉的样子,惊讶这人刚才的表情终于生动了,不再像平时那么寡淡。
他又舀了一勺不加辣版的:“再尝尝这个。”
沈清舟这次学乖了,没碰到勺子。
他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舌尖轻轻点了一下勺尖,然后迅速缩回去。
林晓盯着他的嘴唇看了半秒,移开目光。
“怎样?”
“这个刚好。”沈清舟说,“咸鲜适口,豆香味很足。”
灶房里其他人都在忙,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发生了什么。
但某个哥儿的耳朵尖已经偷偷红了。
顾母这时候拿着一件东西走过来了,是今天刚赶出来的一件围裙。
“这是清舟的,做豆渣酱的时候穿这个,免得油点子溅到衣服上。”顾母把围裙递过去。
林晓接过来,下意识就往沈清舟身上套。
手刚搭上对方肩膀的时候才反应这是在外面,身旁还有人,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咳,那个……你自己穿。”
林晓把手收回来,把围裙塞进沈清舟手里,动作快得像在抛一块烫手的炭。
沈清舟攥着围裙,抬头朝着顾母的方向笑了笑:“多谢婶子。”
顾母看着小夫夫如今相处得越来越好,也不继续待着碍眼,笑着点头离开了。
腊月二十五,订单爆了。
顾家院子里从早到晚排着长队,村里人、邻村人、甚至镇上的人都闻风来了。
豆腐、冻豆腐、炸/豆腐丸子,每一样都供不应求。
李大力赶着牛车来回送货,李禾跟车。
两人一天跑了四趟,牛都快累瘦了。
春红和顾珍在院子里卖货,嗓子都喊哑了。
林晓也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中午的时候,林晓抽空往沈清舟嘴里塞了一块豆渣饼。
沈清舟咬了一口,嚼了嚼,眉头微皱:“夫郎,你手上有伤。”
林晓一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被菜刀切了一道小口子,不深,但一直在渗血。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是沈清舟咬饼的时候闻到了血腥味。
“没事,小伤。”
林晓把手缩回去,在围裙上蹭了蹭。
沈清舟放下饼,摸索着抓到林晓的手腕,把他那只受伤的手拉到自己面前。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凑近了那道伤口。
温热的呼吸拂过林晓的指腹,下一秒,温润的舌尖轻轻舔触了一下。
林晓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干什么?”
“看看多深。”沈清舟的语气一本正经,嘴唇还贴着林晓的手指,舌尖若有若无地添过指腹。
林晓的手指触电一样弹了一下。
他猛地抽回来,耳根红得能滴血:“用眼看,用嘴......算什么看?!”
沈清舟抬起头,表情无辜又坦然:“我看不见。”
林晓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偏偏灶房里还有别人。
春红正好进来拿豆腐,撞见这一幕,立刻转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一出了灶房就拉着顾母咬耳朵去了。
林晓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不要跟盲人计较”这句话默念了三遍。
然后恶狠狠地往沈清舟手里塞了一块新的豆渣饼:“吃你的。”
沈清舟捧着饼,乖乖咬了一口。
晚上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整个村子照得青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