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和沈清舟走在回家的路上,脚下踩着雪,咯吱咯吱响,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一半的时候,沈清舟忽然开口了:“夫郎。”
“嗯。”
“还有几日就过年了。”
“知道。”林晓踢了一脚地上的雪,“你天天数着呢。”
沈清舟没反驳,脚步慢下来,和林晓保持着同频步伐。
月光下他的侧脸很白,蒙着布条,看不清眼睛,但能看清他嘴角那点弧度。
“夫郎。”他又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
“没事,就想唤唤你。”沈清舟说着,牵住了林晓的手。
林晓无奈睨了少年一眼,没过一会儿,也握紧了那只牵住自己的温热手掌。
腊月二十六,豆腐坊的生意还在继续。
院子里排队的人比昨天还多,顾珍急中生智扯着嗓子喊:“炸豆腐丸子限量啦!一人最多买十个!多了没有!”
周妄在旁边算账算得头昏脑涨,把账本往沈清舟面前一推:“清舟哥哥,有一个数我觉得不太对。”
沈清舟听着他汇报了一会,沉吟半晌,嘴里报出一个总数。
春红路过,听着核对了一下,分毫不差,惊得直呼:“清舟,你这也太厉害了!”
如今豆坊太忙,周妄和周玉也一起过来帮忙。
李禾跟去送豆腐的时候,周妄除了记账,空闲的时候还去帮顾珍她们。
周玉则陪着沈清舟,不来顾家的时候,沈清舟便带着一部分豆腐丸子配料,在家里和周玉一起捏。
做了油炸豆腐丸子后,前几日做的第一批豆腐干也好了。
林晓取来豆腐干,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淋了一点酱油和醋,让大家尝。
豆腐干比豆腐紧实,嚼劲足,越嚼越香,带着一股淡淡的烟熏味。
顾母尝了一片,咂了咂嘴:“这个好,耐放,走亲戚送人也体面。”
往年逢年过节送礼,大家来来去去就那几样。
今年这豆腐干倒是极好的,想来会大卖。
李大力吃完一片又拿了一片,憨厚地笑了笑:“这个下酒好。”
李禾在旁边起哄:“哥,你又喝酒,上次喝多了被阿嫂骂……”
春红看了李禾一眼,李禾立刻闭嘴了。
顾珍笑得直不起腰,顾母也跟着笑。
灶房里热热闹闹的,笑声混着豆制香气,在这个寒冷的腊月暖得不像话。
林晓站在灶台边,看着这一切,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
所有人分工明确,忙而有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在忙。
林晓看着所有人忙碌的身影,在心里默默地想——
这就是他要的。
不需要大富大贵,不是非要出人头地。
是一群人,在一起,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就这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清清冷冷凄凄
第39章 你恋爱脑啊
当日收工后, 众人收拾妥当便各自回家了。
周妄一手提着豆腐,一手牵着妹妹,沿着田埂往家走。
兜里的铜钱随着脚步叮当作响, 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心里格外踏实。
“哥,今天春红嫂嫂多给了我一块米糕。”周玉仰着脸,声音软糯, 另一只手里攥着个油乎乎的小包, “我吃了一半, 给你留了一半。”
周妄低头看她一眼,唇角不自觉弯了弯:“哥不饿,你留着明早吃。”
“你又说谎。”
周玉嘟起嘴, 语气装得老气横秋,“你中午就把窝头省给我了,我听见你肚子叫了好几次。”
周妄没说话,只是把妹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从前那些饿得辗转难眠的夜里,他们两人都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如今虽说算不上什么好日子,可至少每天都能吃上两顿饱饭了。
林晓和沈清舟对他们兄妹恩重如山,这份情他刻在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忘。
远远望见自家那两间土坯房, 周妄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窗格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在黑沉沉的夜色里格外扎眼。
不对劲。
他娘平日里恨不得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 天再黑, 只要能借着月光就绝不肯点灯。
今日怎么这般反常?
周妄心里咯噔一下, 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周玉被拽得一个踉跄, 只能小跑着跟上,不敢问出了什么事, 只是把哥哥的手抓得更紧了些。
越往近走,堂屋里的说话声越清晰。
那声音不算大,可语调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让人不舒服的热络。
周妄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堂屋里,王氏坐在火塘边的矮凳上,脸色蜡黄,嘴唇紧抿,两只手攥着衣角搓来搓去。
对面条凳上坐着两个人,周生和林氏。
大伯父周生直勾勾盯着王氏,脸上挂着笑,那笑意却半分没到眼底。
大伯母林氏一脸不耐烦,正跷着腿嗑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
看见周妄兄妹进门,林氏的脸说变就变,跟变戏法似的,方才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立刻眉开眼笑地站起来,拍手道:“哎哟,大毛、大丫,你们可算回来了!”
“昨个儿就听说你们去了林晓的豆腐坊帮忙干活,原来是真事!”
她一边说一边迎上来,眼睛先往周妄手里的豆腐上溜了一圈,才笑着续道:
“林晓做豆腐的手艺,十里八乡都出了名了,你们在坊里待了这两日,肯定也见识到了吧?”
“那做豆腐的门道,该学的也学了不少了吧?”
这话讲得太急太露骨,连一旁的周生都听不下去,重重咳了一声,给林氏使了个眼色。
林氏转了转眼珠,讪讪笑了笑,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你们兄妹这些日子辛苦了,快来坐下歇歇,大伯母给你们带了炒黄豆呢。”
周妄连正眼都没瞧她,径直走到王氏身边,把豆腐放进她手里。
王氏抬起头,眼眶微红,嘴唇动了好几动。
周妄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娘,你带玉儿去灶房弄吃的,豆腐得趁新鲜做,别放坏了。”
“哥——”周玉不安地看着他。
“去吧。”周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王氏拉着周玉站起身,深深看了儿子一眼,转身往灶房去了。
等灶房的门关上,周妄才转过身,目光冷冷地落在周生和林氏身上:“二位来我家做什么?”
周生还没开口,林氏的脸已经拉了下来。
她也不嗑瓜子了,把手里剩的往地上一摔,叉着腰道:“大毛,你这是什么说话口气?我们可是你亲大伯亲大伯母!”
“长辈来看你们,你连个招呼都不打,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周妄下颌紧绷,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他盯着林氏,一字一顿道:“我不叫大毛。”
林氏愣了一下。
她这一愣哪里是因为名字的事,分明是被周妄那副发狠的神情惊到了。
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竟敢朝他龇牙咧嘴!
“我有名字,”周妄语气平静,“我叫周妄。”
“两位没事就请回吧,我们家不欢迎你们。”
周生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站起身,装出一副和事佬的样子,伸手要拍周妄的肩膀,被周妄侧身躲开。
他也不恼,收回手叹了口气,语气满是长辈的慈爱与无奈:
“大...妄儿啊,大伯知道你心里有怨,可当年分家的事,是你阿爷在世时就定下的规矩,大伯也是没办法啊。”
没办法。
周妄几乎要冷笑出来。
当年父亲出了事,抬回家三天就走了。
那三天里,王氏哭伤了眼,跪着求周生借几两银子安葬丈夫,周生说手头紧,林氏更是直接关上了院门。
父亲下葬才三天,周生就请了族中长辈来主持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