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今早刚买的!”
刘氏的声音越来越大,“你还装不知道?你那个豆腐是不是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沈清舟已经从灶房里出来了,摸索着走到林晓身后,手搭在林晓的肩膀上,微微攥紧。
林晓拍了拍肩上的手,示意他别慌。
“嫂子,你先别急。”林晓的声音不大,“王二哥现在怎么样?请大夫了没有?”
刘氏没好气道:“请了,周大夫说是吃坏了肚子。”
诊费、汤药费花了十多文呢。
“大夫可有说是豆腐的问题?”
刘氏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大夫本来就没说,只说了是吃坏了肚子,至于是吃什么吃坏的,半个字都没提。
林晓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已经有数了。
“嫂子,你回去照顾王二哥,我去拿东西稍后跟上。”林晓转身进屋。
“如果是豆腐的问题,该赔的赔,该治的治,我林晓不会赖账。”
刘氏站在门口,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林晓回屋穿好大衣,沈清舟已经把他的围巾递过来了。
“夫郎,我跟你去。”
林晓看了他一眼,接过围巾围上:“走。”
王老二家离得不远,走一刻钟就到。
林晓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村里人向来这样,有点事就凑过来瞧,挤挤挨挨,交头接耳传着八卦消息。
大家见林晓来了,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林晓没理这些人,径直走进院子。
王老二躺在屋里,脸色蜡黄,嘴唇发白,看着确实不太好。
刘氏坐在床边,眼圈红了,见林晓进来又要发作,被王老二按住了手。
“晓哥儿来了。”王老二的声音虚得很,“坐。”
林晓没坐,走过去看了看王老二的脸色,问道:“大夫开的药吃了吗?”
“吃了。”王老二咳嗽了一声,“没大事,就是肚子疼,拉了几回。”
刘氏在旁边忍不住了:“几回?从晌午到现在拉了七八回了!你还要怎样才算大事?”
林晓没接她的话,转头看向王老二:“王大哥,今早除了豆腐,还吃了什么?”
王老二想了想。
“早上喝杂糊加豆腐炖白菜,中午吃了馍和剩下的豆腐炖白菜。”
“白菜是哪来的?”
“自己地里的。”
“这棵白菜可有坏烂的?”
王老二愣了一下,看向刘氏。
刘氏脸色变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那棵白菜……白菜是好的,没有坏!”
林晓没再追问,转身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
锅里还剩下半锅豆腐炖白菜,他用筷子夹了一块白菜,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白菜和豆腐的味道都正常,没有泛酸味。
食物没坏也不存在没熟的问题,那就是别的问题让人上吐下泻了。
比如灶房卫生不干净,或者切菜的案板不干净,目前林晓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二种。
林晓把筷子放下,转过身。
“嫂子,切白菜的案板,是不是切过生肉?”
刘氏的脸色刷地白了。
王老二也愣了,转过头看着刘氏。
刘氏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说什么。
林晓没有追问,从袖子里摸出一串钱,放在桌上。
“这是给王大哥看病的钱,不多,先拿着,等王大哥好了,如果确定是豆腐的问题,我再来赔。”
然后他拉着沈清舟,转身走了。
走出院子的时候,门口围着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夫郎可是瞧出了问题?不是豆腐吧?”两人走远后沈清舟才忍不住低声问道。
“不是豆腐,应该是案板的问题。”林晓分析道。
他刚才看见灶台角落堆有新鲜鸡毛和血迹,应该是早上的时候杀了鸡。
“切过生肉的案板没洗干净,又切了没加热的盐水配料,吃下去自然就闹肚子了。”
沈清舟没绕过来,毕竟大家都在这么用案板的。
但夫郎说是案板的问题,那就是案板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夫郎为什么要给钱?又不是我们的错。”
林晓转头看着他,“因为她是王老二的媳妇。”
沈清舟没听懂。
“王老二是跟咱们签了契约的。”
林晓牵着人继续走,“他的豆子明年要卖给咱们,现在跟他撕破脸,不值当,一串钱,买个和气,不亏。”
沈清舟跟在后面,慢慢地咀嚼着林晓的话。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灶台上的火早就灭了。
林晓重新生火,问道:“今晚我们吃什么呢?”
未等沈清舟回应,他便自顾自道:“弄道豆腐汤吧,这么冷的天喝碗汤暖暖身子。”
“都听夫郎的。”沈清舟在一旁应道。
“是是是,你啥都听我的。”
“也不全是。”沈清舟低声回了一句。
林晓好奇了:“哦,比如?”
“比如夫郎想离开我,或想让我离开。”沈清舟脱口而出,想都不用想。
林晓:啧——
又被他装到了!
林晓把生铁锅架在灶上,舀一勺熬好的猪油化开。
接着,磕了三个鸡蛋顺着锅边滑进去,小火慢煎得两面都起了焦香的金边。
油香裹着浓浓的蛋香一下子漫开。
紧接着提壶滚水顺着锅边浇进去,锅里瞬间咕嘟着冒起了热泡。
沈清舟坐在一旁添柴,听着林晓时不时嘀咕做菜的步骤要领。
灶火烧得旺,没等多久锅里的水就翻起了细花,奶润奶润的浓汤在铁锅里滚得发亮。
林晓拿起一块豆腐,就着掌心切成拇指大的小块,滑进了锅中。
又抓了几朵提前用温水泡发好的干花菇,剪成片丢了进去。
干香菇特有的醇厚鲜气一下子就从热气里钻了出来。
小火滚够三分钟,鲜香味顺着锅盖缝往出冒。
没一会儿整个屋子都飘着浓醇的清鲜香,勾得人肚子都忍不住咕咕叫了。
“香不香。”
沈清舟笑道:“夫郎好手艺。”
晚餐是烤红薯加鸡蛋豆腐汤。
滚热的烤红薯一掰开,金红的薯肉流着蜜似的甜浆,甜香顺着热气往人鼻子里钻。
林晓将红薯一掰为二,吹了吹,将另一半递了给沈清舟。
“小心烫。”
沈清舟嗯了一声,接过红薯。
今日的晚餐有些晚,二人都有些饿了,这会儿只剩下吃红薯的声音。
沈清舟啃得专注,没留神蹭了块焦脆的红薯皮,又沾了点化开的糖印,明晃晃挂在嘴角。
林晓嚼着红薯抬眼刚好瞥见,含着东西含混提醒他:“你嘴边沾到了。”
“嗯?”
沈清舟抬手用手背随便蹭了一下。
哪里能擦干净,那点甜印反而糊开更大一片,看着更明显了。
林晓看得忍不住,放下手里半块红薯,倾身过去就伸手替他擦。
指尖刚碰到沈清舟唇角,手腕就被扣住了。
他动作一顿,就见沈清舟倾身朝他逼近了半寸。
清浅带着红薯甜香的气息瞬间扑了过来,温热的呼吸扫过林晓的鼻尖,少年清俊的脸一下子放大在眼前。
“干嘛?”林晓眨了眨眼,声音带着点刚吃了红薯的软黏。
沈清舟唇角一勾,黑眸里浸着揶揄的笑意,“想尝尝夫郎的红薯什么味道。”
林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道:“我请问呢,我们吃的是同一个红薯。”
沈清舟挑眉,尾音挑得散漫:“是吗?”
话音一落,他没等林晓反驳,就微微偏头凑了过去。
借着扣着对方手腕的力道微微一拉,低头轻轻盖住了林晓的唇瓣,偷到一个带着红薯甜香的软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