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说王莽爬龙床吧(16)

2026-09-24

  “臣恭请陛下圣安。陛下平安康健,实乃苍天庇佑。若有丝毫闪失,臣万死难辞其咎。”淳于长以头点地,作慌恐状。

  刘傲问道:“究竟怎么一回事?还不快讲?”

  “是,陛下容禀。昨日河间王刘元将其子刘珏送入臣帐下,臣粗枝大叶,只道他欲历练孩儿,便欣然应允。可昨夜臣回到府中时,下人来报,说那竖子鬼祟夜行、期期艾艾,不知在做什么勾当。臣便将其拿下审问,这一问,倒问出大事来……”

  刘傲想了想,才回忆起“刘珏”是谁,纳闷“啊?”了一声。

  淳于长使眼色屏退周家兄弟,上前两步低声道:“此事非同小可,臣不知……如何……”

  “你就说吧!”刘傲不耐烦道,“朕恕你无罪。”

  “是。那刘珏交代,其父河间王刘元令其夹带竹笛入宫,诱使守宫兵卫出手伤其性命,妄图以此为由激起宗室诸王众怒,他便可纠集刘氏宗亲,与天子抗衡;被王侍郎识破、一计不成,他又授刘珏以淫药,令刘珏诱惑天子。那小子生怕药性猛烈,唯恐伤及君王,便在富平侯酒中下药试验。臣不明就里,于席间唆使富平侯向陛下敬酒,阴差阳错,反害陛下。”

  “臣罪该万死,愿伏诛谢罪。然刘元藏奸谋逆,竟以子为饵,泯灭人伦,狼心狗行,天理不容!望陛下明察!”淳于长慷慨述完,伏在地上浑身颤抖,激动异常。

  刘傲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一套曲折诡谲的故事,好像哪里不对,可荒谬中却又有些道理,他哪里想得明白。

  这都是什么破事!要是王莽在就好了,王莽一定能理出个子丑寅卯来。于是他顾不上脸面,甩手吩咐道:“王莽呢?传王莽来,待朕问个明白,再来与你理论!”

  淳于长迟疑道:“王侍郎他……北上追匈去了,怎的,岂非陛下旨意?”他明知天子不愿放走王莽,怕天子迁怒怪罪,便佯装不知,抢先把责任甩脱。

  “朕何时……追什么凶?”刘傲错愕半张着嘴,“他几时走的?连声招呼都不打?”说着说着,就已想到王莽为何不辞而别,顿时懊恼无比。

  “你去叫他回来。”刘傲嘟嘴嘀咕道,“朕没让他去。”

  淳于长为难道:“早间他向臣要一匹好马,已去了半日,哪里追得回来?陛下若真心待他,不如随他去吧。他要强惯了,叫人那样指戳,在这长安城里,哪还有立足之地?”

  刘傲一听,心口忽地一跌,追悔不已,暗骂自己是个傻缺,一时呆怔失语,半晌说不出话来。

  淳于长趁机告退,说要回去再审刘珏。刘傲呆呆挥手,脑子里已乱成一团浆糊。

  却说王莽驾乌云蹄出北城门,一路策马狂奔,终于在日落前追上持虎符北上调兵的轻骑都尉卫煊一行。

  卫将军出身名门,心高气傲,素来看不惯王家把持朝政。王莽谦恭拜见,说愿投身报效、为将军马前卒,他不给一丝薄面,竟当真令王莽同他帐下走卒一道,扎营洗马忙到半夜。

  王莽出惯了力,不觉辛苦,忙起来便没空胡思乱想,反觉轻松畅快。可夜里露天睡在营盘草席之上,眼望满天星斗,诸般心绪便汹涌而来。

  思来想去,这几日天子对他敬重有加,并未苛待作践于他。此去经年,今生未必再有重逢之日,他不禁有些后悔,究竟为何走得这样匆忙,甚至没能好好告别、道声珍重。

  夜已深了,四下鼾声渐起,汗臭浊气熏人。王莽不禁想念起宽敞舒适、散发着悠悠檀香的龙榻,这会儿天子也该就寝了吧?天子不习惯独睡,总要人陪、怀里抱着个什么,才睡得着踏实。今夜又是谁上龙榻伴寝?

  思及此处,王莽心陡然一沉。张放走后不出两日,天子便看上他王莽,迅速移情变心;如今他不辞而别,天子自然不会过多留恋,这会儿已经续上新人了吧。他甚至能猜到这“新人”会是谁。

  那又如何?横竖与他再无干系。天子薄幸,圣眷本就如镜花水月、梦幻泡影;逆风执炬,必有灼手之患,他不得不狠心放手,以免引火自焚。

  幽冥中点点星光,在视野中渐渐模糊,王莽终究还是睡着了。梦中他又回到香气氤氲的未央宫寝殿,熏风掀开浅金色帐幔,露出龙榻上交叠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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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竟是在亵弄天子

  天子被人按在榻上,春潮满面、泪眼迷离地偏头向王莽求救,“嗯,不要,巨君,帮帮朕……”

  王莽手中兀地出现一柄宝剑,他无暇思索,怒吼一声,挥剑劈向那色胆包天的淫贼。一道寒光闪过,淫贼头颅滚落,一行殷红的血,洒在天子雪白的身子上。

  天子朱唇微启,轻吐舌尖似在勾引,王莽像被鬼魅迷住,竟不由自主欺身扑了上去。好软,好甜,王莽贪婪地吸吮天子口中津液,恨不能将那口柔滑的嫩肉吞吃入腹……

  “唔,巨君——不要,巨君,帮帮朕……”天子忽然推开他,偏头冲旁边伸出手。

  王莽顺着他视线看去,却见榻边一人手提宝剑,眦目向他劈来。他与那双妒火中烧的眼目光相接,瞬间毛骨悚然。

  那人是王莽,是……他自己?!

  下一瞬他便咚地一声砸向地面,在漫天血色中天旋地转。头……掉了?!他咕噜噜滚出老远,撞到许多东西,终于停下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视野渐渐凝固,他成了满地一模一样的、自己的头颅中的一个。

  王莽猛抽一口气,从噩梦中惊坐而起。

  月落星沉,黑天墨地,正值黎明前最幽暗的夜。他气喘如牛,倏地一身冷汗。四下里此起彼伏的鼾声,此时竟如此令人心安。

  他很快觉察到身下异样,那种湿哒哒、凉飕飕,恼人的尴尬。睡梦中滑精,本不是什么大事,王莽正血气方刚,不近女色、无从发泄,因而隔两三日便有一回梦遗。

  可以往都是一夜安枕,醒来后才发现弄脏了裤子。这次他却清楚记得梦中情形,他去身时竟是在亵弄天子!

  怎会如此,他怎会起这种念头?天子是男人,他怎会……王莽在黑暗中骇然目震,倏地一身冷汗。

  不会,他并无龙阳之好。虽说梦是心头想,可他梦中情景并非“与天子媾和”,而是“无数次杀死与天子媾和的自己”,恰恰证明了他不愿侍寝的清白!

  王莽强行说服自己,却不免回想起天子与他肌肤相贴的温柔触感;那日在车里,天子手托他下巴、冲他挑眉一笑的模样浮上心头,王莽便觉周身一酥,心口咚咚乱跳不止。

  是金兰之谊!天子不也说,与他是生死之交的兄弟?对,必是金兰之谊。

  哥哥过世后,王莽为求前途孤独进取,不敢有丝毫任性懈怠。在太学时,同窗子弟间相互结交亲昵,他因别有志向,一贯独来独往;入仕后更是独善其身,不与人过从甚密,因而这些年并未有一朋二友。即便是在官面上常打交道的淳于长,私底下也甚少来往,算不上亲近。

  这几日与天子在一处起居,天子同他勾肩搭背、说说笑笑,竟是他有生以来头回体会到兄弟般的亲切友爱。王莽不无悲哀地想,人孤独到何种地步,竟幻想能与天子交友。如此便更觉悲伤寂寥,忍不住将脸埋在膝头,在黑茫茫夜色掩护下,偷偷落下泪来。

  次日大军拔营向北,日行百里。一路风沙渐起,身后长安城愈行愈远,王莽也一步比一步迟重。

  大军行至泾水河畔时,王莽便被卫煊调至帐下任尉史。其实,卫将军听闻王莽以圣宠入仕,原本对其十分鄙夷,可行军途中眼见王莽恭谨敬事、为人端正持重,绝非谗佞之徒。几番交谈后,卫将军看出王莽是为避宠出走离京,便生怜惜爱才之心,遂将其叫来身边参谋军事。

  一日傍晚时,中军在玉泉寺下扎下营来。天色一暗,王莽思绪便又飞回长安故土,守着土灶上早已煮沸的野菜汤定定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