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说王莽爬龙床吧(35)

2026-09-24

  王政君凤眼一斜,她心里如何盘算,这老阉奴倒清楚得很。

  正说着,外头有人来报,王莽请安来了。

  王政君急忙拭干净泪,挥手叫上餐食,摆出悠闲饮茶的淡定架势。

  “帝后难得一度良宵,你蹑足其间,成何体统?”王莽一行过礼,王政君便急着发难。

  王莽垂手恭敬道:“太后恕罪。昨夜陛下欲带人往椒房殿玩竹牌游戏,臣见人多嘈杂,唯恐惊扰了皇后,便推说有本未阅、游戏不得;陛下敬事勤勉,命臣檐下侍侯,终是将本阅完才肯歇息。”

  “呵,”王政君哼笑一声,故意停了半晌,吃一口茶,才又缓缓开口,“巨君德才兼备,又得陛下看重,哀家作为你姑母,与有荣焉。不过,天子大婚三载,皇后青春正好,却至今未有所出。巨君,今后你当劝陛下将龙嗣一事放在心上,早日诞下皇孙、传续龙脉才好。”

  王莽作揖称诺,心里想的却是,龙嗣一事可急不得。

  天子才显示出逆反之意,太后便催生皇孙,其用意何其明显。一旦有了皇孙,天子若不听话,抑或“因病退位”,又或“遭遇不测”,彼时皇孙尚幼,太后自当临朝摄政,岂不顺理成章?

  天子难得去一趟椒房殿,宁肯打牌、阅本、摆弄人偶,也不与皇后同榻欢好,正是不愿过早诞下皇嗣。单凭这一桩,王莽便断定天子并不愚钝,“懒惰贪玩”亦是假象。倘若天子能夺回权柄、发奋起来,何愁四海不清、天下不平?

  不知是看出他心中不恭,又或只是以为威慑,太后猛地提起那件事来:“近来陛下可曾问及富平侯?话说回来,事到如今,哀家也有些疑虑,药害天子一事,究竟是不是他所为?”

  王莽闻言悚然一怔,他想起之前公孙澄向天子所进谗言,该不会太后也认为是他陷害张放?他无言以对,只摇了摇头。

  太后又道:“所幸淳于长打理其后事时未曾起疑。想来陛下哀思已淡,应当无事了。”

  张放在天子心中究竟分量几何,王莽至今仍拿不准;若天子知晓是他失手送走张放,会不会……每每想起此节,王莽便动魄惊心;如今此事竟成太后拿捏他的把柄,实令他心碎胆寒、毛骨悚然。

  太后观其色变,便知王莽仍飞不出她的手掌心,于是从容吩咐道:“你同淳于长都是我王家小辈,理应手足同心、共同辅佐陛下。他的人,你放了吧,勿令亲者痛、仇者快。”

  王莽深深叩头,高声问安告退,太后脸上这才露出些许松快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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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愿再蒙昧沉沦

  这日淳于长从朝上下来,才回到营中,便见兵卫们将他帐门围得水泄不通。众人交口向他禀报,羽林卫将那晚“夜闯未央宫”的兵士长放了回来,可人受了大刑,已不中用了。

  群情愤慨之下,淳于长更觉颜面扫地,便咬牙切齿、作势拔刀要往外冲。左右亲随急忙将他拦下,纷纷苦劝道:“如今那贼得宠猖狂,将军万不可冲动、撞入他下怀!”

  这话自然是说给门外将士们听的,淳于长顺势表态:“这笔帐,我南军记下了!终有一日,要他百倍偿还!”又下令重金抚恤受伤的弟兄们、为其家小安排妥当;再命南军披甲整肃、出操三日,以振军威。

  实情是,他才在长信宫中听了太后劝和,太后说他与王莽“同气连枝”、“休戚与共”,二人应当在朝中互为倚仗,不可争风斗气,令外人有机可乘。

  淳于长心道,岂是我要争风斗气?这话实该说给王莽听。可如今王莽正与天子打得火热,听太后这话,竟也是为王莽撑腰;他审时度势,便只能佯装大度,毫无怨气似的笑道:“巨君欲替天子立威,臣自当倾力配合,无需他多言。太后请放心,臣若连这点眼色都无,如何为天家效命?”

  太后点头嘉许,又夸他聪明大气,许他“前途无量”。

  往四城门巡视后,已近午时,淳于长更衣轻装入宫,见天子正同王莽与一班羽林卫郎官在殿前投壶作乐、笑语喧然。

  “淳于长,来来来!”天子扬声叫他,“你目标大,这把你来作‘桩’。”

  原来,天子在射手与铜壶之间加入一人为“桩”,这人应尽力扭转身躯、躲避飞羽的轨迹,令箭可顺利入壶,脚却不能离开天子划定的小圈。

  淳于长身高体壮,朝当中一立,射手便连铜壶在哪都瞧不见了。即便他屈身蹲下,仍将铜壶遮挡得严严实实。

  天子得意道:“还投得中否?”下令这局投中者赏百钱。

  王莽轻提嘴角问:“敢问陛下,可否二人共享赏金?”

  天子点头,他便马步扎桩站定,叫一郎官登上他膝头。如此便比淳于长高出许多,那郎官高呼“瞧见了!”,起手掷出飞羽,当啷一声正中壶心。

  众人齐声叫好,天子拍手大笑,一时气氛火热。

  淳于长自告奋勇作射手,表演了一回遮眼盲投、又背身坐投,尽皆射中。众人啧啧称奇,天子直呼“赏不起了”。

  一番热闹过后,淳于长趁机笑道:“陛下可还记得,从前咱们在外头投壶时,且有丝竹管弦奏乐为兴。鼓乐之声催促下,臣也常常失手哩。”

  天子上回出宫去他府上中了药蛊、惹出天大的麻烦,淳于长担心天子因此心有戚戚、不愿再随他出宫游玩,便不敢开口进言,只旁敲侧击,探探天子口风。

  “对哦,打从你回来,咱们还没出去玩过呢!”天子一言,正合他意,“天高气爽,正宜秋游。去哪儿玩,你有什么想法吗?”

  淳于长假意思索片刻,拍手道:“巧了,倒真有个好去处!臣回京时在城外歇脚,曾蒙阳阿公主收留款待。陛下可知,阳阿公主亦爱好音律,府中乐师舞姬无数,其中不乏才艺卓绝之辈,实令臣大开眼界。”

  天子笑道:“不好往人家府中打搅吧?”

  “阳阿公主久未蒙召入宫,前次反复向臣询问陛下近况,说上回见陛下还是登基大典之时,她心中甚是想念。若陛下施恩驾临,她必定感激涕零、求之不得。”

  刘傲想,这阳阿公主要么是天子的姐姐,要么是天子的姑姑,反正是一家人,去她家玩就是走亲戚呗,有何不可?于是欣然吩咐道:“甚好,你去知会她一声。今日便可去吗?”

  “陛下既有意,臣即刻先行前往布置,陛下随后出发即可。”淳于长喜不自胜,说着便行礼预备动身。

  王莽在旁冷眼观之,忽而开口:“陛下容禀。臣……”

  “嗯嗯,知道知道,奏本嘛,朕这就看,看完再去,行吧?”天子忙揣手回殿里,招呼人抬奏箱来。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之时,淳于长回宫迎天子御驾出城。

  城东五里外一片美轮美奂的恢宏殿宇,便是阳阿公主府邸。

  先帝临终前后,阳阿公主冷眼观望,并未及时站队刘骜,因而不受王政君待见。天子登基后,太后便借口宫城拥挤,令她迁出城外居住。

  却因祸得福,这些年她在郊外收买土地、雇农经营,做下好大一片庄园,倒比留在京中的皇亲贵胄们过得更舒坦自在。

  车马驶入宽敞的庭院,刘傲下车后扭头四下打望,这水木清华的园林景观,倒比未央宫更宜居几分。

  阳阿公主冠带齐整,跪在车前行大拜之礼,起身时不由得喜极而泣。

  刘傲赶忙上前搀扶,却不知该如何称呼,只得连声道“辛苦”。

  公主一手拭泪,一手牵着他往里走,说道:“妾久盼天恩,宅院落成时便已备好一间上房,专为接驾。如今终于盼得天子垂幸,实乃福从天降,妾感极涕零,不能自己,望陛下恕妾失礼。”

  随即带他进得一间雕梁画栋的厅堂,正当中摆着一张六尺黑檀木红漆案,凭几、蒲团皆包着簇新的锦绣丝帛,的确富丽奢华,非比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