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说王莽爬龙床吧(75)

2026-09-24

  最想问的阿兄的事,他死活问不出口;天子想知晓的真相,他又不愿说。因而他虽是以“有几句话要同天子说清”为由进得宫来,可天子近在眼前,他却无话可说。

  王莽不愿与天子在这样痛苦的心境下分别,诸般是非对错已不再重要,他只想给这段初始即错、步步皆失的感情留一个善终。无论是生离,或是死别,终究是舍不得,想再见一面,好好儿道声珍重罢了。

  刘傲蜷起一条长腿,倚靠在凭几上,揪心扒肝地想,历史上的王莽正是被攻破未央宫的起义军所杀,落得身首分离的下场。莫不是因为他穿过来后一番操作,使得王莽的“结局”提前了?难道真有所谓既定的“天命”,王莽注定不得善终?

  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坐以待毙。刘傲蹙眉苦思救王莽的办法,全没留意斯人已悄然来到近前。

  刘傲被眼前宽阔的肩膀遮住视野,抬头正欲发作,蓦地却被扳着下巴噙住了嘴。

  “唔草……滚……唔——”刘傲推搡不过,竟被王莽推倒,按在地上强吻。

  一名小阉人吃惊叫道:“大胆……”话未说完,便被旁边人捂了嘴,往外拖去。

  殿门轻轻关闭,刘傲被王莽压在身下,蹬着腿儿徒劳挣扎。直亲得眼花耳热,几乎要憋出泪来,王莽终于松开手脚,深渊似的目光定定看进他眼里。

  “看什么看!”刘傲噘嘴嗔道,语气却并不十分强硬。

  王莽在看天子黑瞳中自己的倒影,看得出神。看着看着,自己的面庞竟逐渐模糊变形,化为阿兄那张与他十分相似、却柔和许多的脸。

  王莽虽一声未出,哀伤的眼里却有千言万语。刘傲好像明白了许多,却又不知明白了什么,原本压在心头的纠结与执拗,一瞬间轻如鸿毛。

  这段感情是因他一个漫不经心的玩笑而起,如今却要王莽承担一切后果;他本就不该将羽翼尚未丰满的王莽关进这万众瞩目的牢笼之中,害得人家有翅难飞、终成众矢之的。

  罢了。刘傲目光偏向一旁,红眼道:“你,起来,替朕拟旨。”

  王莽如梦方醒,急忙从天子身上下来,跪伏在地,听天子道:“子骏曾说,南阳郡灵山秀水,其中又以新都县最为富庶安逸。你便继承你父爵位,仍为新都侯吧。”

  王莽以头点地,高声谢恩。

  “赐黄金五百斤,增邑五百户,由陈阿豹与班稚各率一队金甲武士随行护送。”城内城外皆是乌合之众,光是封邑厚禄,不足以保证王莽安全,于是刘傲又补道,“朕的御驾安车,将你一路送至新都,量他们不敢对天子车辇动手。”

  王莽心里却满是绝望。陈阿豹本已为他定下金蝉脱壳之计,他大可人不知鬼不觉、全身而退,天子却大张旗鼓,又是封侯,又是御驾护送,生怕那些豺狼不知他王莽离京;且有五百斤黄金压车,强似在他头上插个草标:“王莽在此,取其项上人头者得五百金。”

  此番必定难逃一死,可他家有老幼,即便羽林卫能勉强保住他们一老一小性命,却有谁来照顾他瘫痪在床的老母、为他小侄儿温上一口粥饭?

  如今再顾不得许多,他只能再求天子。

  “臣斗胆,恳请陛下再赐一人。”王莽声音都有些颤抖,“太后曾金口为臣赐婚,臣已立下血誓,此生不娶,如此便耽误了那无辜女子一生。臣求陛下开恩作主,放那位名唤阿雀的女子出宫,臣为其另寻一门稳妥姻缘,亦不辜负太后一片好意。”

  天子闻言发出一声古怪的轻哼,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呵,是。该是你的,朕都给你,少不了你的。”

  耳鬓厮磨这些时日,王莽对天子一颦一蹙了如指掌。这语气,是又生气了。可此时王莽只觉万念俱灰,仿佛精魂已被抽走,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半晌,天子走来他面前,向他伸出一只手,他紧紧握住借力,才得以起身。

  天子与他携手走出,殿门一开,外边竟已下起鹅毛大雪。雪花翩跹,天地万物皆隐匿于一片茫然之中,世间仿佛只剩他二人。

  天子转头竟冲他笑了:“巨君,我们好聚好散吧。人各有命,强求不得。”

  王莽感觉天子拉住他的那只手一点点滑脱,心也随之沉入无边的谷底。他迈步走出曾无数次跨过的未央殿门槛,脚下一步一锥,却不敢回头再看一眼。

  刘傲眼看着王莽一身漆黑的背影缓缓隐入白茫茫的雪幕之中,拼命挤出的牵强笑意被奔涌而出的泪水冲得稀烂。

  这该死的青春期,总算是他妈的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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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王莽种下的因果

  漫天飞雪中,王莽艰难行至司马门前。天子常驾的驷马安车已鞍辔齐整,马儿鼻喷热气,倒腾着四蹄蓄势待发。

  陈阿豹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王莽上前拱手道:“连累阿豹兄弟,王莽着实过意不去……”

  “不必说这些闲话。”陈阿豹抬手打断,没好气道,“不趁这天色尽早出城,且等什么?”

  王莽正要耐心解释,白茫茫中几个瘦弱的人影肩挑手扛地走近。阉人尖细的嗓音穿风而至:“侯爷久等了!来不及置办箱笼陪嫁,太后赐下些丝帛细软,叫给新妇随身带上……来呀,装车!”

  几人便七手八脚把身上物件往车里塞,王莽这才看清,阿雀一身素色兔毛大氅、帽兜遮住大半张脸,正勾着头怯怯偷眼望他。

  王莽不好多言,便向阿雀浅浅行礼,示意阉人扶她上车。

  陈阿豹翻身上马,勒紧缰绳便要开拔,旁边兵士却叫道:“将军稍候,班都尉尚未就位!”

  班稚收到信儿,必定先往漪兰殿同他阿姐惜别,这也无可厚非。陈阿豹催促不得,急得带住马儿团团转圈。

  不多时,班稚气喘吁吁赶来,手中牵着的,正是那匹名唤“赛罗无限闪耀”的金色名驹。

  陈阿豹怒目喝道:“啊呀!平白把这张扬打眼的蠢物牵来做甚?”

  班稚无奈道:“陛下特赐此驹,以为侯爷坐骑。”

  “运粮的车队里,如何藏得了这畜生?!”陈阿豹拍腿叹道,“天爷呀,天降暴雪又有何用?人要我亡,我不得不亡!”

  王莽惨淡提了提嘴角,扬声说了句“谢陛下隆恩”,继而翻身上马,这才终于出发。

  因这场大雪的缘故,聚集在宫门之外的愚夫愚妇早已四散不见踪影,这第一关,轻易便渡过了。

  陈阿豹却不敢大意,一路扬鞭催马,将这浩浩荡荡的队伍急往王莽府上带。

  车内,阿雀含羞垂头,王莽却忽然双膝落地,在狭小的车厢内向她行起大礼。

  她惊慌失措,王莽却道:“姑娘请恕王莽鲁莽冒昧。得姑娘青睐,实乃王莽三生之幸。然……时间紧迫,王莽无力细陈心声,姑娘聪慧义勇,有朝一日必能明白王莽一片苦心。”

  说着他从身后黑漆大箱中取出数枚金饼,双手捧着奉上:“劳烦姑娘代王莽照料老母、为其养老送终,此为往后余生之家用;另附十斤黄金,为姑娘陪嫁之礼金。王莽命浅福薄,不能为姑娘遮风挡雨,唯盼姑娘早遇良人,绵延子嗣,长命无忧。”

  阿雀听这交待,吓得几乎起立:“王大夫这话……侯爷何出此言?太后懿旨钦赐,奴婢怎可二嫁?”

  王莽推开竹帘,指了指车外亭亭坐立于马上的班稚,低声道:“此人相貌、人品有目共睹;班家书香门第,又贵为皇亲,配得上你;你若有意,此事便由我家老母与他兄长做主。班婕妤甚得圣宠,若有人多言异议,婕妤自会为你二人发声。”

  阿雀摇头洒泪道:“侯爷终究瞧不上奴婢!奴婢既入你王家门,即便为侍妾,自会服侍老夫人始终,何须侯爷强作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