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一对老实人(134)

2026-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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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度反思总结完前四城的攻打后,他命手下将领前来商议,重新布置荥阳城内城防布置和兵力调配。

  因先前刚刚攻下城,安排仓促,着重也只在搜查,不让北狄人有进出的机会,但还有诸多事宜尚未完善。至于地方政务,朝廷已经派人前来接管,但此人派系尚且不明晰,也需要花些精力观察对待……许州之重在于荥阳。无论前者后者,他都不会让其完全拖离自己的掌控。

  “将军请看。”副将站在棋盘边,笑着向他示意:“末将已经加强对这几处的守备,南大街人口混杂,容易藏身,加强巡逻。”手指又点向另一处:“末将以为,北狄人更有可能在此处行动,因为这里对外接壤边界广,还有部分村落……”

  他随副将的话语,低头看去。棋盘上遍布棋子,代表着城池、关隘、兵马驻地,也勾勒出荥阳的防御格局。

  “不过城中搜查已初见成效,昨夜巡逻队在东市附近盘查时,发现三名身份不明之人,且形迹可疑,已将他们扣押在府衙大牢。”见他不答,副将又补充:“末将已经审问过,三人皆自称是流民,言辞闪烁,审问之下供词不一。只得先分别关押,将军看……”

  “先饿着,饿完再审。布置暗桩,加强巡逻。”听完报告后,他再次重申,又道出不足之处,“北城门外需设哨站,分明暗两队,一队换上便装。白日巡查,夜间戒严。你说的那三处另设火塘,一旦有异动,立刻点火示警。”

  “哈哈,还是少将军统筹清明,末将领命,立刻着人去办。”副将听从吩咐,想了想才道:“北狄的官……斩完了,头还继续挂着啊?”

  见他看过来,副将连连摆手:“倒不是末将有什么意见,只是城里百姓说野狗叫得厉害,天天看到头挂在那儿也挺吓人的。”声音不觉小下去,才说重点,“还有就是,有些关于将军的谣言。”

  他颔首,几乎已猜到副将要说什么。

  果然,副将撇撇嘴,不太满意,“说少将军您喜欢吃人肉,把北狄人挂在那儿,路过片一片,还爱吃脆骨的,”

  终于还是不敢再说了,屋中片刻无声。

  他手指轻敲着棋盘。风从窗外掠入,吹动桌上未收的纸张,他的目光淡淡掠过那些摊开的军报,落回棋局上。

  脑中却想到他当时被自己突然拔刀吓住的模样——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那便撤了。”

  副将一时没反应过来:“您是说?”

  “北狄人的头。”他道,“不必再挂了。”

  “末将听令。”虽说也不希望少将军被抹黑,但副将眉头还是不免蹙起:“唉,其实末将还是有些想不明白。那帮家伙作乱时,抢人放火,荥阳百姓恨不得他们死无全尸!如今不过是把他们的首级示众,怎的,”话未说罢,又是一声叹息。

  “是我错了,”李宿语气不重,却让副将一下顿住。“荥阳不是屠场。不能让百姓只记住尸臭。”

  副将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他当然知道,百姓此刻觉得恶心、害怕,只是因为他们站在安全的地方,俯瞰着那些已经死去的敌人。可若是再有一日战火燃回他们身上,或是荥阳再回到北狄人治下,他们再被欺压。那时他们才不会害怕血腥,不会在意尸臭,他们只会希望这些头颅越多越好,恨不得北狄人死绝才痛快。

  又沉默片刻,他道:“你下去吧。”

  副将刚应下,门外小厮却开口:“将军,安都的信。”

  闻言,他竟然快步越过正退下的副将,先一步到门旁接过了信,直接拆开查看。

  副将看得目瞪口呆,步子都挪不动了,少将军几时这么急过?他却已经快速将信扫完,才忽然侧头看向副将,“近几日有什么身份特殊的人进城吗。”

  身份特殊的人?副将仔细想了想,忙颔首:“有,驸马爷来荥阳了,”想到那日的情形,他笑意不觉加深,语调越来越激动,也忘了克制,“哎,他车上还带着个病弱的大美人,说是他弟弟,将军您没见到,他真是让人见之难忘,白得像玉,骨……”

  对上他的目光,副将的话戛然而止。

  他跟惯了这位,自认为对少将军还算了解,虽说这位脾性称不上暴躁,但也绝不会惯着下属胡乱嚼舌根。

  更何况,他到底也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对杀意的敏锐还是有的——此刻这目光落在他身上,叫人莫名地生出一丝寒意,让人想把半截脖子都缩起来。

  副将猛地清了清嗓子,把方才那点兴奋劲儿强行压下,语气也不由得正经了几分,认真装着鹌鹑:“……咳,末将也是被美色迷了眼,一时失言了。”

  他没说话,收回视线,只是将信纸折起,收进袖中,回到桌前,才道:“管好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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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个没管好自己眼睛的已经……

 

 

第95章 

  已是深夜,谢家祖宅内却隐约有动静。

  风掠过破败的院墙,枝叶间的阴影晃动,宛若潜伏的兽。两道人影鬼鬼祟祟地潜入了偏院,脚步极轻,几乎不带声息。

  “这里真能躲?”其中一人压低嗓音,语气里满是焦躁和不安。

  “若有更好的去处,你以为我愿意来这里?”另一人语气不善,伸手撩开挡在面前的破布帘,朝屋内望去,低声道:“城里搜得太严,我们得再等几日才有机会往外走,忍着点。”

  “……希望如此。”

  他们不再多言,警惕地扫了一眼院落,迅速钻入了偏房,合上门,安静得仿佛不曾有人来过。

  然而,在他们潜入的同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藏在阴影之中,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北方的秋夜寒意渐浓,黄耳衣衫单薄,抱着膝盖,蜷缩在院角的石阶上。原本只是出来透口气,没想到会亲眼撞见两个陌生人闯入。

  谢氏的仆人不多,他是其中一个,其余人自然也都认识。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打量,看到他们身上的衣物又脏又破,露出的手臂上还有暗红色的血痕,像是受了伤未曾好好包扎。更重要的是——

  他们说的是北狄话。

  ……北狄人。

  察觉到这一点,黄耳脊背一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如果他现在立刻跑去告诉谢家的大人,告诉驸马大人,甚至直接去报给城里的官兵,北狄人肯定会被抓起来。他会得到奖赏吗?至少……公子不会再训诫他,他不会再挨打了吧?

  可他迟迟没有动。

  黄耳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心跳得飞快,脑子里混乱极了。

  这时,屋内突然传来一丝异样的响动,似乎是那两人在低声交谈——“有人!”

  黄耳猛地回过神,起身拔腿就跑,随他动作,身后也追来巨大的声响,脚步声猛然加快,伴随着兵刃出鞘的锐响。

  夜风猎猎,黄耳一时太过慌张,本想跑去谢氏主堂,却跌跌撞撞地跑出了谢宅,脚步凌乱,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竭力稳住呼吸,拼命往外冲,嗓音因慌乱而变得破碎嘶哑:

  “有……有北狄人!”

  他喊得并不响亮,甚至带着些颤抖,可在寂静的深夜里,这短短一句话却如惊雷般炸开。

  后方的脚步声骤然加快,北狄人已然察觉他要报信,猛然从屋内窜出,动作迅捷如猎兽,直直朝他追来。

  黄耳心下一慌,脚步踉跄,差点被绊倒在青石板上。他不敢回头,拼命冲向前方,哪怕嗓子已经喊得发痛,还是竭力呼救:“有北狄人——快来人——”

  他话音未落,背后一只手已经狠狠拽住了他的衣领,将他猛地向后一扯!

  黄耳惊叫出声,整个人被拽得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地上,后脑狠狠磕上了冰冷的石板,眼前瞬间一黑,耳畔嗡嗡作响。